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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咋舌,什么時候季湛然會有這種表情,像個毛頭小子一般,一點也不像平日西裝革履的季經理,即便如此,還是不掩他平日肅立的威嚴氣質,她雙手抓著短褲一角,顯得有些無措,頻頻瞅著大堂高處的時鐘。
顯而易見的生疏之分,季湛然在心底輕嘆,這一次出游他原本頗不上心,但是看到名單上有某個名字,他到底還是跨不過自己的檻,趁著沒后悔時匆匆簽下了名字。深究原因,他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下些回憶,但是這一趟旅程下來,他漸漸明白,自己不過是庸人自擾。
「晚了,回去休息吧。」他轉身準備離去,卻聽她不甚確定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聽說季經理要離開安業了?」
不意外她會知道,他回過身,坦率這已成定局的事實:「嗯,下個月走。」
若水一臉不解,「為什么?安業給的年終挺好的啊。」
季湛然有片刻怔然,旋即笑了起來,她這么容易滿足,真不知是福是禍,看她一臉殷切,他也不避諱坦言,「年終是很好,但有更好的機會為什么不去?」
「是啊,有更好的為什么不去……」這回答在情在理,她竟然無法反駁。
她憨傻的語氣讓季湛然笑得更勝,只是話題無以為繼,生生在這當下卡殼了,若水幾度欲言又止,卻感知到似乎有層看不見的隔閡在兩人之間,兩人明明都知道些什么,也知道一旦說破,這樣和諧的關係就瓦解,所以寧愿沉默、寧愿讓秘密在時間中掩埋。
「季經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過了片刻,若水像是想起什么,怯怯的舉起手,見他不置可否的點了下頭,她終于鼓起勇氣,問了藏在心中許久的問題,「你知道??社內都謠傳你是彎的吧?」
季湛然失笑,「你們這些小姑娘想些什么呢,不是每個單身漢都是同性戀。」
她連連點頭,神色儼然,「就是就是,我知道你絕對不是,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你一直保持單身,但也不要老是遠離人群,不利人際關係!」
「單身,是因為沒遇到心儀之人,如此而已。」這話題有些踩在點上,季湛然忍住想抽根菸的衝動,開口想提醒她該睡了,卻聽她萬分認真的諄諄教誨,「不如去相親看看吧,你肯定是炙手可熱的搶手貨。」
這番話從一個小女孩口中聽到實在有點啼笑皆非,他輕咳了一下,伸出手敲了她腦殼一下,「小丫頭,你該睡了。」
若水抿唇不語,在他要邁開步伐之際,才萬分艱難的道出心里真正想說的話:「謝謝你,季經理。」
就這么一句話,季湛然閉起眼,神情閃過一絲痛苦,他理智抽離自己,轉身朝她走去——
驀地,她眼前一亂,一股力道扣住她手腕將人扯了過去。季湛然緊摟住她片刻后,啞著聲開口:「去睡吧,當我們今晚沒遇過。」
驚嚇過后,起初若只是懷疑,現在若水百分百確定自己心里的猜測,她慌亂的點了下頭,輕輕將他推開,「晚安了,季經理……」
世人都說金錢債好還,感情債卻是一世也難以償還得清,愛本是雙向溝通的道路,如果只有單方,肯定有一方得堵死,欠了季湛然的,她卻抬頭挺胸走得坦然,因為如果這些是她注定得承擔,那她便概括承受。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季湛然臉上的笑容才褪去。
對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其實他也記不太清,但永遠不會忘記,是一紙捐贈書串起兩人的關係。
他們第一次見面,他來探望車禍昏迷的妻子,而她坐在輪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單詞搖頭晃腦的背誦著,護士問她這么認真做什么,她笑著稱自己死也要考上大學,不然這輩子就嫁不出去。
那一刻,匆匆一瞥就成了永遠。
在那之后物是人非,他刻意的想遺忘,多年后她卻不期然闖入自己眼前,小小的個子依舊沒長高,忐忑不安的站在柜臺前等著面試。
沒有預期的,他讓她過了初次面談,罕見的在當日直接安排了下一關的審核,可日后他也看著她出錯,因著自己一時的同情而被同組審計以為是降落傘而孤立,那寂寞的身影在深夜的辦公室里獨自徘徊,甚至是默默的掉眼淚,在那時,他也不曾伸出過援手。
起初,他其實沒有任何的想法,只是想看著她,僅此而已,可是時間會催化心底隱藏的心事,僅僅看著,他也不滿足了。
那個下雨的夜,他跟著她到銀河的大樓外,見她仰首望著某處,神情充滿了緊張與期待,他起初不解,但是等她來到跟前要求能否跟著資深審計們到銀河見習,他便知道,單若水早心有所屬。
他并非有橫刀奪愛的打算,只是偶爾發現自己會情不自禁,好在她終究有了歸宿,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
但人的一生這么長,誰沒有幾個不能說的秘密呢?他那不能說的,是曾經愛上單若水這件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