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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政被人死死從身后鉗制著,胸口劇烈起伏不定。
“行。”
右手的五個關節(jié)不知剛才混亂中蹭到了哪里,往外滲著血,他依然不依不饒的盯著譚禹。
“我聽你說?!?
譚禹終于敢用目光正視他,一字一句。
“我、沒、什、么、可、說、的?!?
他攤了攤手,黑色毛衣顯得他格外桀驁不馴。“就是你們現在瞧見的這樣,我賣了藥廠給一個南方企業(yè)當流水線,賣了我手里的全部股份,還有他那百分之五十。我不想再干了,也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現在我要出國,哦對了,還要帶著你未婚妻一起。”
“我們倆,一起走。”
他故意把話說的輕描淡寫,旁政徹底毛了,他沖開眾人的桎梏,上去又是一拳。
“你再說一遍?!?
譚禹這回被打的徹底倒在地上,他干脆坐在原地沒動,坦然起來。“我再說十遍也還是這樣?!?
“旁政,我是真他媽受夠你了?!?
“從上初中起,我就是你的小跟班,學習比不上你,考試比不上你,就連泡妞飆車我都永遠輸你一截,你有個厲害爺爺,有個司令爸爸,我呢?我有什么?大家是都一個院兒里住著,但是這個圈子誰不知道人要分三六九等,就連從加拿大回來了我都要跟在你屁股后面幫著你打工?。。 ?
最后一句話譚禹是帶著怨恨吼出來的。
“我一個堂堂醫(yī)學研究生,每天操心著經營銷售的買賣,你捫心自問,自從投資了這個藥廠以來,你除了給我拿錢以外你過問過別的嗎?項目研發(fā),專利申請,哪一樣不是我親力親為,可到頭來呢?股份你不也還是一樣占了一半?就這個,外面還都在傳——”譚禹用手指狠狠點著自己,“說我譚禹要多虧了你,沒有你旁政就沒有我的今天,說我和你是最佳搭檔,我是你的好助手,好兄弟?!?
“你們聽聽,我先是好助手,好的賺錢機器,最后才是你的好兄弟?!?
“這年頭兒,誰跟誰混沒錢不行啊,你有錢,他們都向著你,都圍著你轉,我呢?我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旁政一言不發(fā)的聽著譚禹的控訴,忽然覺得心有塊地方正在慢慢變得荒涼,干涸。
白梓卿一直站在一邊,始終沒有出聲,她彎腰去扶譚禹起來,披散在肩膀的頭發(fā)垂落下來,擋住她的臉,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那你呢。”
旁政動了動嘴,聲音沙啞,終于平靜下來。他看向白梓卿,又問了一遍。
“你呢?!?
白梓卿抬起頭,穿著白色的羊絨外套,依然那么楚楚動人。她緩慢開口,把旁政徹底推下地獄。
“阿政,國外的確也更適合我的發(fā)展?!?
“我和譚禹……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很久了,是我一直瞞著你?!?
旁政覺得自己的人生終于圓滿了,在他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同時在一個時刻,遭到了朋友和愛人毫不留情的背叛。
這得積了幾輩子的大德。
白梓卿不忍見到旁政這樣,試圖上前去抓他的手,眼睛里隱隱有淚光。“阿政,阿政……你不要這樣?!?
“我是真的不能失去這個機會了,我已經為你放棄過一次報考國家大劇院的機會,這次我真的不能……我……”
話還沒說完,白梓卿已經先一步被譚禹扯回懷里。“所以你明白了嗎?之前為什么你們家籌備的婚禮細節(jié)梓卿都沒參加,因為她在和我一起,商量著怎么逃離你的計劃?!?
“旁政,做人不要太自己為是?!?
那一瞬間,旁政終于心灰意冷。
他沒有精力去追問更多的細節(jié)和原因,譚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扎進他的心口,而他曾經以為會和自己在一起一輩子的戀人,為了所謂更好的發(fā)展機會也離開了他,還當著這么人的面。
他把已經紅腫的手插進褲兜里,眼睛酸澀,似有熱淚滾出。
“那就走吧?!?
旁政看著在推車上幾大箱子行李,慢慢的,精疲力盡的說。
那你們就走吧。
他轉身離開,自顧自走著,走出機場大門,走出人山人海,背影看上去疲倦而寂寥。
身后的幾個朋友放心不下想來跟著旁政,又放不下譚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知道,只怕旁政這個人,以后就此要一蹶不振了。
那是旁政人生里最黑暗的一天。
時隔這么久遠再想起來,忽然變的沒那么耿耿于懷了。
旁政手中的煙快要燃盡了,他偏頭又抽了一口,垂眼把煙頭按滅。
“不恨。”
“事兒都過去了?!?
當初被賣掉的藥廠如今建立起了盛恒的化工研究中心,當初赤貧如洗的日子也都捱過去了,他結了婚有了妻子,他漸漸在這些歲月中學會了沉默忍讓,學會了包容接納,看起來甚至比當年還要順遂。
如果說一定介懷的話,大概就是剛才和他飆車那一段路程了。
他一直以來需要的,都只是這樣一個讓自己宣泄的機會,一個平復當年還是男孩時的自尊和驕傲。
譚禹知道旁政這話是真的。
他向來,永遠,都是要比自己成熟的。
“我是真的沒辦法,哥,那個時候,我不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