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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大姐,你別嚇唬我啊,你哪兒不舒服?這對面就是海總,你要是真受傷了我現(xiàn)在馬上送過去,干嘛還叫救護車啊。
顧衿疼的彎下腰,她特慶幸自己今天穿的這一身黑衣裳。她咬牙切齒的威脅那小伙兒,她說你少廢話,我就不想去海總治病,我就死,都不死在那個醫(yī)院。
后來有人給她弄上擔(dān)架,一直拉到市二院,有護士問她,你怎么淌這么多血啊?腿傷了?
再往后的事兒,她有點印象,她被推進一個很安靜的地方,頭頂上安的全都是無影燈,然后亂七八糟的儀器在她身上照來照去,有個跟她媽媽年紀(jì)差不多的大的女人給她做手術(shù),推出來的時候,門口那保險小哥還一臉心有余悸的等著。
他說大姐,剛才事故現(xiàn)場打電話了,這個是您全責(zé),咱保險也就能給你報醫(yī)藥費住院費,道路搶修什么的,您自己還是要承擔(dān)一部分的。
說完小伙兒看著顧衿那瘦瘦的模樣躺在病床上,有點不忍心。
他說大姐,你有家屬嗎?我給你打電話讓你家屬來照顧你吧。
顧衿本來想問問他我買的全險怎么就不能給都報銷呢,她還想提著一口氣問他你管誰叫大姐,但是一聽他提家屬倆字兒,她就有氣無力的揮揮手把人給趕走了。
都折騰一下午了,人家也不愿意在醫(yī)院蹚這躺渾水,事主既然都發(fā)話,小伙兒一溜煙就走了。
醫(yī)院病房緊張,顧衿又算是急診大廳加塞進來的,大夫推著床跟她打商量。“其實你這情況應(yīng)該在我們這里住一宿的,但是現(xiàn)在產(chǎn)婦多,你這個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就是以后注意衛(wèi)生和加強營養(yǎng),現(xiàn)在實在沒病房,你報的車禍,也是擔(dān)心你有內(nèi)出血腦震蕩什么的,將就將就在內(nèi)科走廊觀察一夜吧。”
顧衿明白人家的意思,現(xiàn)在醫(yī)院看病難,病床緊也是常態(tài)。就這么,她被推到走廊一個相對安靜隱秘的地方,護士給她打過消炎藥營養(yǎng)針之后,她一睡,就到了現(xiàn)在。
尹白露看顧衿神情如常,心里更難受了。“我剛來一會兒,你覺不覺得哪里不舒服?”
顧衿搖頭,“這病房哪兒來的?”
尹白露猶豫了一下,“別托人幫忙給你弄的,衿衿,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她從來沒這么軟的跟自己說過話,顧衿躺下,不愿意看她,用被子給自己蒙住。
過了很久,顧衿悶悶出聲。“白梓卿怎么樣了?”
想起白梓卿,尹白露神情又低落幾分。“在住院,右手骨折,踝骨挫傷,還有腦震蕩。”
謝天謝地。顧衿松了一口氣,她以為她這一輩子都要背上這條人命了呢。
“衿衿。”尹白露顫抖叫了她一聲,把臉埋在手里。“她爸死了,死的時候她在手術(shù),都沒見上最后一面。”
她忘不了白梓卿醒過來的時候悲痛欲絕的表情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場醫(yī)生護士無不動容。
“也是你爸爸對嗎。”顧衿淡淡闡述著這個事實。“你和白梓卿是姐妹,是你七八歲就在一起生活的人,你們,是一家人。”
終于提到了一直扎在尹白露心里的這根刺。
她依然坐在那里,話中壓抑著隱隱顫抖。“我沒想騙你的,衿衿,真的。”
“我和她交集不多,她十二歲就送到了學(xué)校封閉學(xué)舞蹈,只有假期才回來,我上高中的時候她在北京比賽考試,我上大學(xué)的時候她在悉尼,后來她回國,我才算見過旁政一次。衿衿,我真的沒想過我會認(rèn)識你……”
“認(rèn)識我是個意外對吧……”
“不是的!”尹白露語無倫次,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無助。“我是沒想過你會認(rèn)識旁政,更沒想過你會嫁給他,一開始我是不知道的,后來你把他介紹給我我們在一起吃飯,我才知道,那個時候我已經(jīng)認(rèn)識他有三四年了,我給他打電話,我威脅他要是不能好好對你就趁早放開你,要不然我就把他和白梓卿的事情告訴你。”
尹白露哽咽,“可是我沒想到旁政是認(rèn)真的,他說他不在乎,我看你那么喜歡他恨不得一頭扎進去的樣子,就猶豫了,我以為你們會好好在一起的,畢竟他和白梓卿已經(jīng)分手了。”
“可是……”
顧衿心如死灰。“可是你低估了你姐姐。”
對,可是她低估了白梓卿。尹白露沒想到她從國外回來以后依然對旁政有那么強烈的目的性。從她私下里背著別人給旁政打電話的時候尹白露才發(fā)現(xiàn)。
后來她爸爸住院,白梓卿得了這么個機會名正言順的求他幫忙,尹白露開始深深陷入左右為難的沼澤中。
她告訴顧衿兩個人之間的往事,傷害的是一頓婚姻,是顧衿,她不說,保護的是一個家庭的完整,是白梓卿的臉面。
如果繼父沒住院,她可以站在顧衿好朋友的角度在白梓卿每次心懷不軌的時候加以打擊和威脅,可是繼父住院了,什么都得以人命為先,尹白露沒有朋友沒有人脈,只能眼睜睜看著白梓卿去找旁政,她打電話的那個眼神,尹白露就知道,完了。
她也試圖勸過白梓卿適可而止,也試圖對顧衿旁敲側(cè)擊,可是每每這時候,她都像個廢物換來兩頭嘲諷。
尹白露僥幸,她以為就這么瞞下去可以一切風(fēng)平浪靜,可是她沒想到,終究到了爆發(fā)的這天。
還是以一種如此慘烈的方式。
尹白露抓著顧衿的手,淚流滿面。“衿衿,白梓卿付出代價了……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白梓卿是付出代價了。
那她自己付出的代價呢?
顧衿感受著尹白露細(xì)微的顫抖和溫度,訥訥的。“白露。”
“在我和你姐姐之間,你曾經(jīng)有過一瞬間是傾向于她的,對嗎?”
尹白露不做聲,只是用含滿熱淚的眼睛看著顧衿。顧衿舔了舔嘴唇,很平和。“我不怪你,真的。”
畢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家人,要是她,她也許也會這么做。何況是從小就缺失了很多親情的尹白露。
拋開一切來講,她相信白梓卿會是一個很合格的繼姐。
“我一直以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個世界上誰傷害我你都不會傷害我,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顧衿慢吞吞的說著,很壓抑。“可是白露,這回我真的過不去。”
她抽回被尹白露握著的手,“可能等我以后會慢慢想通,但是現(xiàn)在,我真的不需要你了。”
繼父剛?cè)ナ溃阻髑溆种貍≡海龐寢屢粋€人在醫(yī)院,需要處理的后事那么多,一定需要她幫忙。
顧衿閉上眼睛,因為感冒,聲音甕聲甕氣的。“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