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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好,我是旁政。
其實那個時候,他一定不曾記得見過自己,也一定不知道,曾有這樣一個女孩在和他僅有過幾面之緣后,情根就此深種。
她相信這世界上的一切巧合重逢,也相信這千回百轉的奇妙緣分。她慶幸自己有機會和他得了這樣一頓婚姻,也萬分感激上天給了兩人在一起生活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一切還是落得了這樣兩敗俱傷的境地。
女歌手輕柔婉轉的嗓音依然在cd機里唱著。
那歌詞一句一句,直抵人心。
如果不能夠永遠走在一起
也至少給我們懷念的勇氣
擁抱的權利
好讓你明白我心動的痕跡……
一大碗面,已經被她狼吞虎咽的吃空了,顧衿大大咧咧伸手抹了一把臉,手背冰涼一片。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一百塊放在桌上,起身離開,身后的音樂聲似乎越來越遠,隔著千山萬水,她聽見她在跟自己說。
顧衿,不要回頭。
第51章
經歷了一場變故,好像很多人都成長起來了。
旁爺爺病逝百天之后,旁磊的工作再度得到調動升遷,舉家搬至北京,就住在原來老爺子的故居,這樣一來,b市就剩了旁政一個人。
旁夫人勸他跟著一起走,旁政聽見這樣的話,不發表意見,也不說去還是不去,始終用沉默跟母親對抗。最了解兒子的還是老子,最后還是旁磊發了話,好歹b市也是生活了這么多年的地方,很多老朋友老根基都在,何況盛恒還有那么多員工要靠著他吃飯,既然他堅持不走,那就留他在這兒一個人反省反省也好。
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候,而立之年,現在又是單身一人,每天半死不活的那個德行,旁夫人心里有千般惦記也是憋在心頭不能去說,最后只跟旁政千叮嚀萬囑咐的走了。
旁政一個人在b市,開始專心帶著手底下的人做生意投項目,先是把原來半死不活的遠洋公司接連簽了兩個對外出口的大單給盤活了,又趁著風頭正盛讓之前一直運作的華邑瀾灣地產項目全部投入市場,一時間,盛恒身價大增,旁政這個名字更是紅透了這個不大不小的圈子。
茶余飯后,院里院外那些子弟祖宗每每提起旁政,第一反應都是哦,不是當初八號院兒那個打架不要命的大旁嗎……說完了,才砸吧砸吧嘴兒感慨一句,聽說他現在好像離婚了,現在一直單著呢,我有倆堂妹,家里一直攛掇著想給他介紹。
八卦的人聽見這話,都莫諱如深搖頭,這可不敢亂說,人家現在如日中天,而且也沒聽說旁家有再找個兒媳婦的打算,現在打聽人家私生活想往上攀高這事兒可真不地道。
宋方淮和陳湛北他們也曾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偷偷跟旁政打聽,哎,你和顧衿……真離了?
當時旁政面沉如水,冷冷問一句誰跟你們說的,就把人都給堵回去了。
哥兒幾個明眼人馬上就瞧出來了,得,這是顧衿把他給甩了,心里正過不去這個坎兒呢。每天早八晚五,除了必要不得不去的應酬以外,日子過得就跟小白領似的那么規矩。
六月中旬了,氣溫漸漸回暖,天也開始慢慢長了起來。
那天陳湛北拎了酒店廚子打包好的菜和酒,叫上宋方淮,特地去他家里殺個措手不及,想著喝一頓大酒,寬慰寬慰苦哈哈似的旁政。
誰知上了樓進了門,才發現他正盤腿坐在陽臺的地板上澆花。
夕陽之下,他穿著灰色的居家服,低著頭,認真用毛巾擦著葉子上的水。不知道那是一株什么花,白色的花骨朵在一片綠油油的掩蓋中,含苞待放。
那花是顧衿之前拉著他逛早市的時候花了十塊錢的買的,每天早上五點老太太都準時在早市擺上一只小板凳,售賣這些自家養的花花草草。
她當時腦門一熱,蹲地上跟人家老太太聊了半天,指著這個問問拿起那個瞧瞧,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給她講了好多養花技巧,她典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買了三四盆回來,倒是讓他給記住了。
沒想到寒了一冬的花,原本以為快要死了,竟然在這個初夏生出了骨朵。
陳湛北碰著宋方淮,小聲嘀咕?!岸颊f結了婚的人容易性情大變,我看他現在不是性格有問題了,精神好像也有點不太正常?!?
宋方淮環顧著屋子里的擺設,也配合著點頭。“是有點不正常。”
那天兄弟三個喝了很多酒,陳湛北從他爹酒柜里偷出來的兩瓶都喝空了之后,旁政又去家里酒柜拿了兩瓶特供陳釀出來,最后仨人橫七豎八的倒在沙發上,陳湛北摟著宋方淮的腳丫子,大著舌頭跟他說話。
“哎,你還記著他結婚以前,咱一起喝的那頓酒嗎?當時這孫子也喝了不少,怎么勸都勸不住,那時候他是什么心思啊,是不樂意結婚,是被家里逼的沒辦法,他是打心眼兒里排斥顧衿,是用酒消愁,現在呢,你看看……”
宋方淮仰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旁政,他閉著眼睛,顯然已經喝的不省人事了。
“現在他也是借酒消愁?!?
“是啊……”陳湛北嘆氣,“你說這人怎么變化能這么大呢,剛和顧衿在一起幾年啊,現在這模樣還不抵當初白梓卿走的時候呢,那時候他也沒這么痛苦啊。”
宋方淮踢了他一腳,陳湛北自知失言,干脆倒在地上不說話了。
一時屋里只有三個人此起彼伏粗重的呼吸聲,一片寂靜。
夜里,因為酒精灼燒,旁政嗓子干啞,下意識嘟囔了句話,說了半天沒人回應他,只有粗重惱人的呼嚕聲,他猛地睜開眼,心里悵然若失的感覺才漸漸涌了出來。
他繞過地上的陳湛北和宋方淮,拿了煙去陽臺,坐在那張美人榻上開始發呆,晚上風大,吹的人冷,旁政想了想,又拿起那條毯子裹在身上。
一晃,顧衿都走了三個月了。
起初她走的時候他特不適應,每天在外面恨不得待到天快亮才回來,進屋扎進被子里就睡,什么也不想,可是閉上眼睛又怎么都睡不著。
他想起有一回摟著她睡覺,可能是傷風著了涼,到了夜里嗓子發癢,不受控制的想咳嗽,她窩在他懷里,怕震醒她,旁政下意識用手擋在自己胸腔和她腦袋之間,可能是察覺到他胸口劇烈震動,她一下就醒了。
當時顧衿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問他,病啦?他說了句沒事兒,想接著哄她睡,誰知道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丫去外面的藥箱里拿藥,進來的時候依然迷瞪著眼睛,把溫水和藥片遞給他。
那時候旁政吃了藥躺在被窩里就想啊,家里有個媳婦,真挺好。
他睡不著的時候就在屋里轉悠,企圖找到一切她還存在的證明。
臨走的時候,她有一部分衣服沒拿走,一直打包好了放在衣帽間里,旁政拿出來一件一件重新擺好,擱在他衣柜的另一側,還有鞋柜里顧衿那些恨天高,跟釘子似的,一雙一雙,讓人很容易就想到她牙尖嘴利的那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