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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屬于老男人的滄桑笑容，笑容里有無奈，有寬容，有一絲寵溺。像對孩子似的。

吃過了早飯，他們啟程去看港口漁船靠岸。

漁船還沒來，雷西和胡澎先去船老板那里打聽消息，顧衿靠在碼頭岸邊的矮石墻上等。

譚禹從車上下來，無聲無息走到她身邊，抽出一支煙銜在嘴里。

他跟著顧衿的目光望向碼頭，悠悠問道。

“那個留著小胡子的，是你新相好兒？”

顧衿嚇了一跳，她不可思議的扭頭，譚禹低頭瞧著她，歪著嘴壞笑，似乎正在等她的答案。

第56章

第57章

顧衿愣了愣，也只是愣了愣。隨即轉(zhuǎn)過頭，面無表情說道?！案阌嘘P(guān)系嗎?！?

“怎么跟我沒關(guān)系啊?！弊T禹斜著個膀子，吊兒郎當(dāng)?shù)模瑢W(xué)著她一屁股坐在石階上。“好歹你也算我半個嫂子，當(dāng)初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我們這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外頭有人了，留下旁政一人兒跟個癡漢子似的留家里等，一走走半年。怎么，還不興人問問？”

譚禹說話的時候晃悠著腿，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涼薄，顧衿聽出來了，他這是變著相嘲諷自己不負(fù)責(zé)任，給他的好兄弟打抱不平。

顧衿不想搭理他，直勾勾盯著港口靠岸的船。

譚禹用手指碰了碰墨鏡，露出一雙眼睛來?！吧鷼饬?？別不說話啊。”

“跟你說真的呢，留著小黑胡那個。”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下巴，“瞧你倆這一道都有說有笑的，好上了？”

顧衿問他，“你跟誰都這么自來熟嗎？”

譚禹還真尋思了一會兒。“不一定，也分人。”

真夠不要臉的。

顧衿無語。

實(shí)在拗不過他，顧衿說了一嘴。“那是我們一起同行的領(lǐng)隊(duì)，叫雷西，h省攝影協(xié)會的攝影師?！?

譚禹慢吞吞噢了一聲，“怪不得呢。脖子上天天挎?zhèn)€相機(jī)，逮什么拍什么，跟多沒見過世面似的?！?

顧衿以前對譚禹的印象僅限于沉默，陰沉，桀驁，她很少聽他這么挖苦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跟一個人特別像，也都那么招人厭。

他帶著雷朋飛行員系列的墨鏡，穿著嬉皮涂鴉的半袖衫，人字拖鞋，看上去和大男孩沒什么兩樣。

他喋喋不休，像個話癆?！拔腋阏f啊，別看這幫攝影師打著發(fā)現(xiàn)靈魂發(fā)現(xiàn)美的旗號，其實(shí)一個個心里都臟著呢，指不定天天算計(jì)什么，你一姑娘家，不對，你一半老徐娘，雖然是個已婚婦女，但是好歹也風(fēng)韻猶存，受點(diǎn)情傷，再有點(diǎn)陰影，最容易上當(dāng)受騙了……”

顧衿冷著臉?！拔以趺匆郧皼]發(fā)現(xiàn)你話這么多?！?

“以前？以前你是認(rèn)識我認(rèn)識的太晚，你要早嫁給旁政幾年啊，你就能對我有個深入的了解了，其實(shí)我們幾個里旁政才是最能說的，有時候哥湊一塊聊大天兒，我誰都不服，就服他，那嘴……”

顧衿不咸不淡的盯著他，眼神靜的跟一汪水似的。

譚禹訕訕的閉了嘴。

兩個人并排坐在港口上面的矮石墻上，遠(yuǎn)處安哥拉的漁船來了，一個胖胖的中年黑人提溜著條金槍魚，體型很大，周圍人在岸上歡呼，慶祝這個難得的戰(zhàn)利品，一窩蜂涌上去。

譚禹把一直銜在嘴唇里的煙點(diǎn)著了，問她?！澳銇矸侵薷墒裁?？”

顧衿，“看大遷徙。”

“多長時間了?！?

“三個月了?！?

顧衿反問他。“你來非洲干什么？”

“做研究，做藥理研究?！?

“研究什么？”顧衿奇怪，感覺他一本正經(jīng)說的話像天方夜譚。

譚禹擰著眉，深深抽了口煙，磕掉煙灰。“研究艾.滋，研究瘧疾，研究這里高發(fā)的傳染性病毒，這是我畢業(yè)以后一直在做的課題。”

他是在國外深造的醫(yī)學(xué)高材生，有他一直以來不可動搖的夢想。

“全世界感染hiv的有上千萬人，這兒是發(fā)源病人數(shù)最多的地方，艾.滋就像尋常感冒，得不到重視，也沒什么人愿意來研究，得了病，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瘦，越來越干枯，一雙大眼睛就那么看著你，好像是在責(zé)怪所有人，又好像誰都沒怪，臨死的時候蜷在角落里，無聲無息的?！?

他說的動容，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安还艹鲇谑裁丛?，那些孩子總是無辜的，活了七八歲，世上走一遭，就被這病活生生給折磨死了，他們也不懂反抗，你一去，齊刷刷的站在村門口等你，好像把你當(dāng)成救命稻草，說叔叔，你能救我們嗎。”

“我能嗎，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我想說我就是去取個水樣，但是你看著他們真不忍心拒絕，就沖我答應(yīng)他們那句話，我也得把這個做了?！?

“那你做成了嗎？”顧衿輕輕問他。

“不知道?！弊T禹掐掉煙，捏著煙蒂在石頭上磨啊磨的?！爱?dāng)?shù)蒯t(yī)院特地給我們騰出了一個研究實(shí)驗(yàn)室，我美國的兩個師哥師姐在這兒，帶著那邊最新的研究成果，我們想利用藥理作用合成一種活性抑制素，每天都在干這個?！?

顧衿說，“你不怕嗎？”

他嗤之以鼻?！坝惺裁纯膳碌模悴话阉?dāng)成病毒，別把那些人當(dāng)成病人，把自己想象成懸壺濟(jì)世的大圣人，使命感來了，自然什么都不怕了。”

“研究進(jìn)行到后面部分了，很快就能拿到美國做最終臨床確認(rèn)，昨天托人從國內(nèi)運(yùn)了幾箱這邊沒有的藥，我來碼頭接，就是在那兒看見你的?！?

陽光立在碼頭正上方，譚禹指著前面，顧衿被刺的瞇了瞇眼。

“也不想家嗎？”

“不想。我爸號兒里蹲著呢，我媽早在他垮臺那年就帶著錢跑了，我光棍一條，沒老婆沒孩子，哪兒都能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