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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前三月,余七巧和王騰宗還算甜蜜,但也僅僅是這三個月。
在兩人成婚三個月后,余美人病故。這還不算什么,緊跟著來的平淡婚姻生活只當是熱戀期已過。
半年前,宋國公涉嫌謀反,全府被抄被斬。余七巧的姑父因為提早兩個月犯了錯被貶出京,反倒沒有受牽連,但想起復也無望了。
這時,王家決定休了余七巧,理由——無子!
余七巧自是不愿。
被休回家多丟臉?她無顏面對父母兄嫂,就算真過不下去了,也該選擇和離。雖然和離也會難過,但她的確沒給王家生下一子半女,他們要她走,她也不會死皮賴臉地留著。
可王家開口就是休妻,那天還是七巧節,她的生日。她娘家來了人,王家沒事人一樣給她慶生,娘家人一走就說要休妻。
余七巧又驚又怒,一時承受不住昏了過去。等她醒過來,貼身丫鬟已經請來了大夫,大夫號完脈就道喜,說她懷孕了。
余七巧喜不自勝,馬上告訴王騰宗和崔氏,二人也滿臉驚喜,對她噓寒問暖。當天晚上,崔氏還派人給她送了安胎藥。
然而,這一碗安胎藥下去,她腹中的孩子卻流掉了。
孩子沒了,休妻又提上日程。
余七巧不想當棄婦,滾下榻跪在地上給崔氏磕頭:“阿娘,你不要趕我走——”
出閣前她是天真爛漫的少女,在王家待了三年,卻充滿了自卑和怯弱。
她覺得被休回家折損的不止是余家的臉面,還有趙國公府。趙國公府本就對余家不滿,如果家里再有一個被休棄的女兒,余家在趙國公府面前更抬不起頭來了。念及此,她連和離都不敢。
而且她總想著新婚之初,她和王騰宗有多好。她覺得王騰宗對她還不錯,休妻定不是他的本意,只是為了仕途逼不得已。
所以,她卑微地跪在地上哀求,不顧剛剛流產病弱的身軀。
崔氏不為所動:“你可知道騰宗在官場上有多艱難?你們余家能為他做什么?你懂怎么與那些官夫人來往嗎?騰宗需要一個配得上他的妻子、懂應酬的妻子,而不是你!你出門做客都是個笑話,不要讓他為難!”
余七巧沉默了良久說:“那我自降為妾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這可比王家原本的打算好。她若真的回娘家了,嫁妝也要一并帶走,那對王家是很不利的。她自降為妾,令王家覺得兩全其美。
余七巧繼續躺回床上坐小月子,降妾文書還沒去官府辦,崔氏就張羅起了去新兒媳家提親的事。
余七巧知道后,當即吐了一口鮮血。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不斷地被嫌棄。她不愿去多想,不愿將丈夫和婆婆想壞了,但這幾天發生的種種,卻讓她堅信不是她的錯。
是王家覺得她沒用了,覺得她礙事了,才不想要她的,甚至謀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余七巧傷心欲絕,緊跟著又發起高燒,一日比一日虛弱,半夜里忽地斷了氣息,再睜眼,內里就變成了余慧心。
……
余慧心想到余七巧的遭遇,心情暴躁,狠狠地將歷書摔在了榻上。
“門怎么又沒關?”外面傳來一道厲喝聲,“要你們干什么吃的?都該發賣了!”
余慧心一驚,掀開被子想跳下床去關窗,可轉念一想,說話的人快要進屋了,保不準將她抓個正著。到時候門窗沒關就算了,她這個坐小月子的人還站起來了……
她趕緊躺好,又將歷書撿起來塞進被窩里。
外面腳步聲和關門聲傳來,很快一名少婦從屏風后走出。
余慧心趕緊擠出一個笑容:“嫂嫂……”
這是她娘家的嫂子陳氏,就是那位趙國公府的旁支庶出小姐。
陳氏氣不打一處來:“給你說了坐月子的時候不得打開門窗,怎么每次來你這里都大大地開著?!”
陳氏說著,走近榻邊,忽然感覺一股涼意從背后傳來,轉頭一看,屏風下面居然放著一盆冰!
陳氏簡直要炸了:“你還放了冰?不要命了?!”
正巧丫鬟紅梅關完了門進來關窗,余慧心趕緊叫她:“快搬出去!別讓嫂嫂生氣!”
紅梅一臉委屈地端著冰走了。明明都是小姐的主意,她勸的時候挨小姐罵,聽了也還要挨罵……
余慧心訕訕地對陳氏道:“嫂嫂今日來得好早。”害她門窗都來不及關。
“來得早才好,不然抓不住你陽奉陰違!”
余慧心弱弱地說:“我熱……”
陳氏虎著臉:“熱怎么了?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這規矩好沒道理!七月天誰不熱?怕是我大哥那樣的壯年男子都受不了。女子本就瘦弱,若再生了孩子、落了胎,那就更弱了,反倒一點風都不給,怕不是半條命沒了?”
“這……”陳氏快被她說服了,可老人家都是這樣教的,她又能如何,眼一橫便瞪著余慧心,“看樣子你大好了,能說會道的。”
余慧心趕緊閉了嘴。
反正她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沒想真的改變古代人的認知。科學坐月子在二十一世紀都會受阻,何況這里?反正陳氏待一會兒就走,到時候自己再把門窗打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