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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你的腳不是腫了嗎?」
下意識倒吸了口氣,「…………」沒法回道些甚么只能稍稍低下頭來,踏進了診所。
從小就沒甚么病痛的她不曾來到這種地方,畢竟家境清貧無法付起高額的醫療費,唯有去藥房買些便宜的藥。住在這市區的人并非富有但亦非貧窮,察見自己身上的衣著較于破爛,她總是低垂著頭但愿避開人群的耳目。
對于這陌生的環境,她下意識瑟縮起身子躲藏于母親的身后。
那天,醫生就只把敷用的藥給她,說是明天要再來打針。
但是到了隔天,踏向診所的路上卻只有她一人。
───這么小的事,你自己一個人能做好吧。
母親的臉,甚至沒有轉向這邊來,那墨色的雙目也沒有映出她的身影。兒時曾經溫柔地撫過她發絲的手,如今忙著摸握在手中的麻將。
「是………」
眉梢垂了下來,落寞的心情一下子浮上心頭。不帶半點怨言跟躊躇,腳步就這么向前邁了出去。
她對這個地方還不太熟悉,就連現在的家的地址在哪她也不知道,可是母親卻這么放心地讓她獨自外出了。
十二歲的她除了上學外不曾獨自外出,甚至跟階生交談也得避忌三分。憶起了母親那毫不關心的背影,驀然父親那溫暖的臉龐浮現于腦海,一陣刺痛直刺入心臟。
輕嘆了口氣,用力握緊了置于口袋里的錢。她思索著昨天與母親一同并肩走過的路,意外地能找回那一家診所。
映入眼簾的景象沒有改變,留待于診所里的人一樣多,就是待在接待處的護士卻換了別人。
「那個……我今天是來打針的。」
挑起了高昂的雙眉,身高比她高大半個子的護士帶著狐疑的目光從上至下的打量著她的身裝。顯得臟亂的衣裳,上面還有不少修補過的痕跡。
一瞥見她的窮酸相,護士剛才對別人那善和的態度霎時十百八十度轉變,一時間令她的背脊竄過一陣寒顫。
「等下吧。」
極為冷峻的嗓音聽進耳際,剎時令心扉寒了半截。
被拿去了醫生交代打針的紙,她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候。環望了一眼待在診所里的其他小孩,大家身旁都有父母的陪伴,可是她就只能獨自一個待在角落。
靜謐的空間里唯有咳嗽跟打噴嚏的聲音不斷回響,消毒藥水的味道也隱約撲入鼻腔,令人感到莫名的壓迫感。不消一會,護士呼喚病人的名字再度嚷叫。
默默數著喚病人的次數,與地面有段距離的雙腿百無了賴地晃動著。
沒有鐘錶的她無法得悉時分逝去了多少,只知道到最后就連最后來的病人也已經會面過醫生了,但還沒有唸到她的名字。
眺望出窗外,金黃色的夕暮透窗而入染過整個空間,彷彿在示意著催促她回家的標志。
小孩子不能走在黑夜的路上,無論有沒有人擔心也一樣。
「那、那個……還沒到我嗎?」
焦慮化成汗液落至額角,腳上的傷口傳來陣陣痛楚。
「等下吧。」
對方甚至沒投以視線。
耳邊只聽見護士翻著雜志的翻頁聲。
「……我知道了,」
因為她只是個窮小孩,
「請把打針紙還給我,我下次再來。」
所以根本不被當作人類看待,這里就是這樣的一個社會。
風鈴隨著門扉被打開而敲響起清脆的鈴響,步伐一踏出室外便能感到日光直接映照在皮膚上的熾熱。
嘆息呼出唇邊,顯得稍為佝僂的身影走在驟然黯淡的昏色之下,連接雙腿的影子在柏油路面拉出一道長身。
緩慢的步伐與路人形成截然不同的步速,繁忙的人們與學生們在奔馳著,幾個小孩子聽見父母們的嚷叫而喧嘩的追逐著。
腳步一停,眺望著遠處的目光變得散煥。不曉得是否陽光的錯,下意識感到一陣昏厥。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令人陌生,明明沒有遺忘回去的路,但卻有種迷路的感覺。
無法得悉歸屬于她的家在何方。
爸爸……。
「你在那里干甚么?」
心扉赫然一顫。
「呃………」
回眸一望,背逆著光線投來的軌道,一道黑影站立于前方。
儘管因陽光而看不太清楚,
「……媽媽。」
但還是知道走近她身旁的這個人是誰。
「事辦完了怎么還沒回家?」
母親的臉龐依然板著一張臉,沒有顯露半點感情的表情。那黑眸滾動著眼珠,瞥見了她的腿邊。
沒有任何包扎過的痕跡,更別說上有打針了。
母親的眉頭一蹙。
「就這么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本來微啟的雙唇,驟然緊抿成一線,再也說不出回駁的話。
低垂下頭顱,只能默默跟隨著母親的腳步走。母親亦沒有再說甚么話,促使環繞在周遭的氛圍變得惆悵,甚至有種連呼吸也感到困難。
離開了父親的身邊以后,她頭一次抱擁了哭泣的衝動。
她覺得無助、迷惑跟害怕,瞥見了母親的背影她也無所悉從。
但她卻感到一絲安慰。
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