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嘆崢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都是被她氣的,早知不喝了。
淚水滂沱,只是無聲。
這么多年,十音沒有這樣暢快落過淚,哪怕是家中出事的那個暴雨夜。
當著即將分別的這個人,她竟不想藏著,有解壓發泄之意。
梁孟冬是給十音匆匆抹完淚才走的。
直到那身影重新融進蒼白的燈光,望不見了,他指尖傳遞給她的灼痛感還在,痛得鉆心。
少年時拼盡全力愛著的人,八年來夢里才能見到的人,剛才牽著她的手說要等她。她最后也沒能說一句肯定的話。
她就是王八蛋。
**
吳狄發現十音狀態還好,一掃之前頹喪,有些好奇:“休息得不錯?”
十音沒答,她一早就在翻金釗人口案的案卷,丟給吳狄:“你看看這個,書都不敢這么寫。”
二十年前,金釗二十出頭,經親戚介紹,跑到勐海那里的茶廠上班,后因聚賭坐牢。出獄后老婆已被賣到t國,杳無音訊,那賣他老婆的朋友還給了他一筆出來后的安家費。
過了三年,那老婆帶著個法律顧問回來找他,要求正式離婚。據說當年賣走后,兜兜轉轉,認識了t國的一位大人物,打算改嫁,才發現自己法律上還存在婚姻。
金釗離了婚,拿到前妻給的補償款,與前妻倒也好言好散。并且兩人一敘舊、一合計,發現前妻如今所在t國以及相鄰兩國的邊境地區,不但買妻之風盛行,黑市以及相關場所對適齡女性的需求,更是十分旺盛。另外,m國北部深山以及沿海地區,甚至有購買童軍的需求。那些地區武裝沖突不斷,人員消耗極大,包括兒童。
與此同時,前妻新婚丈夫t國的軍方身份,正好能給予這門生意諸多便利。
兩人找到一條絕妙生財之道,當起了合作伙伴。當初販賣前妻的朋友能找到“貨源”,前妻在t國混跡,掌握著豐富下游銷貨渠道,負責“銷售”進貨來的婦女兒童,并提供全面的交易保護,金釗負責每個環節間的調度銜接。
他們這個產業鏈歷經數年,慢慢筑成,貨源地從本省鄉鎮以及鄰省,很快供不應求,需要金釗前往其他省份“進貨”。
他利用自己出色的混跡社會的能力,打入各地乞丐組織中,收集情報,進貨足跡迅速蔓延至沿海地區。
此案之所以敗露,是因近年國內天眼密布,監控愈來愈嚴,金釗的這樁生意已經慢慢停滯了;且三年前t國政變,那位前妻的丈夫倒了臺,當初產業鏈中分贓不均的問題也慢慢暴露出來。多名被拐婦女上月由兩國警方聯手解救回國,上周正式指認了金釗與其前妻,金釗多名同伙都已落網,一樁跨度十七年的拐賣人口大案,終于浮出水面。
金釗現在能在南照,正是因為此案也是省廳督辦,處于等待移送起訴期間。人遲早要來南照,通過厲鋒的關系,暫時給“借”來了。
前兩天他倆都盯著制毒審,沒仔細研究販賣人口的案卷細節,這會兒吳狄一氣讀完,破口大罵:“一對狗男女!居然好意思自稱合作伙伴?那么一張現成的網搭著,我就不信他們不利用做點別的,這種喪盡天良的人,光賣婦女兒童,他能夠本?”
十音認同,但金釗不傻,兩天來一言不發,比周煒強硬得多。按他的說法,他的罪全都已經供認不諱,只等公訴。
金釗涉毒,這是毋庸置疑的,關鍵在于他涉到什么程度,肯交代多少。雖受鄒直指認,但鄒直只是見他到過工廠,并無實據,可證明金釗本人親手經手過違禁品生意。
依照現行刑法對拐賣婦女兒童罪的規定,雖有“情節嚴重可處以死刑”之說,實際執行中,哪怕是跨國案件,通常重不過十年監禁。但如果行為牽涉制毒,那就非同小可了。
開金釗的口,相當不易。
審訊進度駐足不前,十音讀完案卷,重新來了勁頭,盤問金釗:“我看到十五年前,你第一次前往沿海地區組織拐賣婦女兒童,到s市,是在幾月份?”
金釗幾天不肯說話,聽十音問起這個,抬了抬眼皮,胖圓臉上浮起皺紋,卻是笑了:“警官不是緝毒線的么,怎么問起這個案子了?我都已經認罪了,怎么了,想聽故事?”
吳狄在監視器里也很不解。
“審問你,還用挑問題?”苗輝呵斥。
“四月份。”金釗的表情,倒像是在回憶那些美好的事情,“后來每年都是,煙花三月,下江南。”
十音心一緊,追著問:“說細節,從第一次往后說。”
笑笑,孟冬告訴過她,笑笑是四月走失的。
金釗皺眉頭:“那怎么記得清楚?”
十音提了個地址,但金釗對s市地理并不熟悉,只覺得有印象。他答得冠冕堂皇,說他從不涉獵具體業務,他只是組織管理者。
十音只能問:“第一年,你從s市帶走了幾名兒童?”
金釗想了想:“五個。”過會兒又更正:“六個,對,肯定是六個。”
“不是說記不清楚,數量為什么能記得?”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沒想到金釗這胖子,還文縐縐的,嘆著氣,說記得清是因為當時事業剛起步,租不起太好的車,用了輛送貨小長安。后座本來裝了五個小男孩,周六又送來一個,頭雖然剃了,但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女孩。最后是塞了六個,運到一個村里,然后再分包運走的。
“為什么只有一個女孩?”
“兩、三歲,”金釗說,“這個年紀人家只要買兒子,又不是十二、三。”
苗輝氣憤得拍桌子,十音聽不過耳,又在心里嘆了聲,笑笑走失的時候,已經五歲了。
她接著問:“女孩幾歲?”
“怎么問那么細?這些問題前幾天都沒人問我……”金釗有點迷惑,問,“警官,有煙么?”
十音對攝像頭比了個手勢。
吳狄很不理解,怎么有求必應的,問了半天,還離案情十萬八千里呢。
不過他很快想起,從前也有兩次,恰巧審到涉毒的人販子,十音也問那么細致。也許女性對這種人有一種天然的憎恨吧。
吳狄通常無條件配合十音,很快照做。
金釗戒毒所沒住幾天,就被帶到金溪市局,等于一直處于強戒狀態。這會兒有煙就不錯了,他火急火燎幾口抽完,又要了一根。
這才重新開了口,說當初很抱怨,貨不對版,女孩比較大了,得有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