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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為給云旗籌資做移植手術,云海計劃賣房。但他在南照雖有自住房,那戶口上卻還有他前妻名字。離異時未能交割完整,對方就離了南照。戶口有人暫時無法遷出,那房子掛牌售賣,買方存有顧慮,賣不出去,拖延至今。
江巖還說過,后來,云海很快還清了其他人籌給云旗的治療費,因為此事,他還被厲鋒詬病,嚴重懷疑他的資金來源。
“云大隊很疼云旗,沒給云隊準備任何資產,捐出家產前,倒是給云旗備了不少嫁妝。但沒預料到她生病,到頭那嫁妝錢加上他們父子手頭的資金,還是不夠。”十音喃喃說著,“那個基金我也捐過不少,你別想成偽善,起初捐給那個基金,是因為工作中著實遭遇過太多不幸的攜帶者,有負傷的戰友、也有對我們有恩的人,譬如云旗的母親……更多的是可憐人,毀了的人生于他們自己,終究也是人生,是值得好好過的。孟冬,你會不會覺得,hiv攜帶者全都是咎由自取吧?”
“我有常識。”
十音欣慰地點點頭:“云隊是很豪氣的人,他們老家在保縣,風景特別秀美。要是云隊在,一定會熱情地邀請梁老師去那里玩,你別不信,哪怕你住個三年五載,他照樣包吃包住。”
“你像在推銷。”他輕嗤,“他女朋友知道你?”
十音沒多解釋,只說:“知道啊,非常熟。他那位……乖巧懂事得很。”
“嗯,我是不懂事。”
“梁大師這么吐槽自己合適么?”十音噗嗤笑,又正色說,“我不敢這么想,云隊從沒辜負過妹子,全心全意,連他那段婚姻都是任務。我怎么比?沒自信比。”
她還沒自信!
梁孟冬嘴角動了動:“巧舌如簧。不會學著點?”
“遵旨。”十音說,“一定認真學。你怎么總不吃東西,快吃嘛,別餓傷了胃。”
歲末的南照,時近八點才看得到日出。下高速時,天還不亮,車過之處的風景,唯有燈火通明的花市。
歲歲年年花相似。
年年歲歲,心中人、身邊人。十音偷眼看他,刻意把車速放到極慢。
“怎么了?”梁孟冬問。
“你等等我。”十音已經將車靠在路邊,解安全帶徑直下了,笑著囑咐,“我很快回來。”
十音抱著那滿懷的殷紅花束走出花市時,天色剛由暗色轉為薄灰。
那么一大捧,把她整個人都襯得小小的。
十音欣喜地將花遞進副駕駛座里:“我在想,你在臺上收過那么多鮮花,但這種滿捧惡俗的紅玫瑰,還是頭回吧?”
花色映在她的臉,那是仿佛可以洇濕云霞的色澤,花瓣上的露珠經她那么一送,爭先恐后地抖落。
梁孟冬難以置信地抬眼看十音,忽地想起初見她的那個秋日。
那天她的目光就和此刻一樣,直直鎖著他,眸子里的笑意關不住,就要流淌出來。
“正式表白一下愛意,什么語言都盛不滿,這些天,特別委屈你……”十音頓了頓,“不對,是這些年。”
梁孟冬輕嗤,接過來捧著。
他嘴角是掩藏不起的笑:“不是地下情?那么囂張?”
“天沒亮呢,不怕。”十音順著他說:“再說,你讓我學著點的啊。”
他瞪她:“像在罵人,怪我從沒給你買過。”
男人收玫瑰,算什么路數。
“那你以后給我買,記得要斥巨資,這捧花了我50元,”十音告訴他:“南照的花便宜。你也不用那么保守,誰送有什么分別,你還是我追到手的呢。”
“有臉說?”
十音看這男人收花后的局促樣,格外心動,回座后一把搶過他的手。
梁孟冬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她俯低身,唇往他手背上飛快啄了一口,又迅速抬起頭。
他身子僵了一瞬,目光撞進她的眼里。
“不要總是氣呼呼的,雖然也很可愛,你說的話,我都記在心里的。”十音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那么喜歡我,你從前都不說……又想想,你真不走運,偏偏喜歡我,除了我這個混蛋,誰忍心辜負你。”
他抿抿唇,勾起的嘴角收不住:“你可以再自戀一點……”
怎么有這種人,話都被她說完了,還怪他不說!
她笑著答:“不敢。”
十音凝視著他,他看見她漆黑睫毛像被水濡濕過,熹光黯淡,明眸卻閃亮。
“一早嘴抹了蜜,”梁孟冬恨恨的,“是不是快上班了?趕緊哄完,趕緊打發走。”
“我已經說了,你太聰明了很危險!”十音大笑。
不再是陪著小心的混蛋樣,記憶中的調皮相慢慢回來了,還往他手心里撓了顆心的形狀。
十音沒有著急開車,輕柔地替他揉著左手手腕。心里在琢磨,發什么誓都沒誠意,都配不起他的守候。
剛才在機場,孟冬分明就想親她,結果云隊那家伙一搗蛋,惹他生了氣;吻手那刻她又想,應該再主動些的,遲疑了一瞬,在想那么多年……不熟練了。
結果失了最好的下手之機,她太差勁了,十分懊惱!
表白完,車廂的氣氛竟然有些尷尬,孟冬很沉默,只是噙著笑意注視她,也不說話。
十音催促了聲:“你為什么一直不吃早飯,是嫌棄嗎,馬上要涼了。”
她暗暗決定,今晚下了班,帶孟冬上山,賞夜里的冬櫻。最重要是空山人稀,夜半只聽得見泉聲,于她而言很安靜。
她還在胡思亂想,今晚該怎么從容地,把他弄到沒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