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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然災害頻繁,地球的房屋都不會建得太高,像程遙居住的這個小鎮,最多就是三層封頂。他們家的房子算比較寬敞,有自己的院子。房子第一層是廚房、飯廳、客廳,第二層是程父和安娜的房間,以及約翰的房間、玩具堆放室。第三層只有一個房間,面積很窄小,高一點的人站在里面都會碰到頭,它本來設計的用途是閣樓、雜物室,現在是程遙的房間。以前,這里是約翰放玩具的地方。可是,等約翰長大了一點,玩具和雜物越來越多,閣樓要堆不下了,安娜就讓程遙搬到閣樓,下面大一點的房間用來做雜物間。
程遙進了房間,把門關上,拉開了吊燈。燈光有些昏暗,但可以看出木質結構的小閣樓被打掃得很干凈,大約十平方米不到的小房間,窗戶右側放了一張單人床,床頭頂墻,被褥疊得很整齊,有一股陽光的干爽味道,一看就是經常洗曬的。窗戶左側是一張書桌,書桌上不見太多雜物,只有很多的書——《聯邦通用語言初級》、《機甲簡史》、《植物治療學應用》……和她的課業有關無關的書籍幾乎都能找到。最上方還壓著一本海藍色的日記本,有些磨損,看得出用了很久了。
而光照度最好的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個簡易的小木架,上面放了四五盆小小的盆栽,每一棵都被照料得很好,葉子飽滿,顏色翠綠,富有生命力——這就是程遙即將在實踐考試呈現的成果。
考試是程遙種植它們的理由之一,但并不是全部。要是考試通過了,她大概也會繼續把它們帶在身邊養著。
程遙揉了揉疲憊的肩膀,給它們澆了水,檢查了一下有沒有蟲子,接著就找了個新的花盆,擦干凈后放進泥土,把今天的種子埋在土里,澆了點水。接著,她迅速去洗了個澡,回房間時,周圍已經沒什么聲音了。
這棟房子的隔音不好,以前在二樓住的時候,隔著墻壁經常會聽到安娜和程父的鼾聲,還有約翰在自己房間摔玩具、在床上跳動的聲音。自從幾年前搬到三樓,耳根就完全清凈了下來。
推開了窗戶,把新盆栽捧在手心,坐在了窗沿上,雙腳微微晃悠,出神地看著夜空。
晚間氣溫有點涼,風鼓起她寬大的衣服。淡淡的暗色薄云帶動云影在山巒上飄逸,猶如湮沒在黑暗里的沉默巨獸。夜晚的天空看起來比早上要美得多,微微泛著幽藍色,如果天氣晴好,還可以找到一兩顆不太明顯的星星,只是卻依舊看不見書本中寫過的繁星滿天的情景。
據說,宇宙新紀元的每個地球人都有個到外星球看看、甚至是永久移民的夢想。移民局甚至打出了這類的口號:“為了我們的后代能看到星星,去吧!”但程遙之所以想離開地球去別的地方看看,不光是為了“出去見識見識”這么簡單的理由。事實上,每當看著夜空,總有種分外奇異又神秘的感覺在跟她說——你并不屬于這里。或許就是被這種感覺所鼓動,她才想親自去追尋它。
程遙抱著盆栽,緩緩沉入了夢鄉。
她很少做夢,但每一次的夢境總是記得特別深刻。在夢里,她總是會夢見一片冰雪覆蓋的世界,那里氣候很冷,但卻一點也不荒涼、沉寂、冷漠。總有一個女人在搖籃邊看著她,用溫柔的聲音在跟她說話,有時候會給她唱歌——
“遙遙乖,怎么又嘬手指啦……”
“遙遙,以后長大了,哪怕和姐姐分開了,也要當個快樂的寶寶……”
“……希望你永遠平凡,快樂,健康……”
片刻后,那女人就輕輕地哼唱起了一首很溫柔的歌,輕靈的調子,卻彌漫著憂傷的情緒。
……
沒過多久,夢境開始混亂起來。她看見剛才那個女人的模糊身影,她懷里的嬰兒被抱走,有細細的針管扎入了嬰兒細瘦的手里,嬰兒哇哇大哭。
驚惶的哭聲,咒罵聲,絕望的尖叫聲,凌厲的腳步聲,比比皆是。
……
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的程遙忽然靜了,緊閉的眼縫中無意識地滑落了一絲晶亮的水珠,輕輕掉落在手上盆栽的泥土里。
翌日。
程遙從床上爬起來,訝異地發現自家養的那幾盆盆栽,居然蔫了不少!仔細查看過后,沒發現有什么問題,沒有長蟲子,色澤也很好,但狀態就是蔫蔫的,和昨天元氣地昂首搖晃的姿態大相徑庭,就好像霜打的茄子。程遙看著看著,發現了詭異的一幕——這些植物,似乎越靠近昨天撿回來的種子就越蔫,耷拉著頭,無精打采的。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被某種氣場碾壓過——見鬼了,難道說植物之間也有氣場與氣場的相互碾壓么?不不,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隨手把已經種植出來的盆栽搬開一點,給昨天新來的那盆開了個小灶,放在了架子最高一層上。想了想,伸手把它周圍的土翻了翻,不料手指剛碰到那顆種子,就感覺到指尖有輕微的刺痛。程遙一驚,縮回手指,納悶地低頭,再輕輕撥了撥它,那種刺痛的感覺又來了。很短暫,但程遙確定這并不是錯覺,就好像被很輕微的電流電了一下那樣。而昨天,并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程遙:“……”這一回,她試著輕輕用鏟子撥了一下泥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顆種子……好像躲了一下,并沒有很大幅度,就是往反方向顫抖了一下,但畢竟是動了。
程遙瞪著眼睛,強迫自己轉頭不去看,半晌又忍不住轉回來,盯著種子,心里有種奇怪的念頭怎么也揮之不去……抽風地念念有詞道:“要乖乖的,我給你松土澆水你才能長得快哦,我沒有惡意的……”邊說邊再次翻了翻土,這回,指尖沒再感受到那股刺痛感了。
程遙:“……”果然哪里怪怪的。
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她鎖好了房門,出門繼續撿工業廢料幫補家計的工作了。
家門關上。養母安娜從廚房側眼看向程遙離開的背影,擦了擦雙手。約翰蹲在角落用小錘子砸自己不喜歡的玩具,安娜摸了摸他的頭,微微一笑:“親愛的,心情不好?”
約翰沒回答,繼續用力破壞自己手上的玩具。
安娜微微一笑,說:“想不想換個地方玩?”約翰抬頭,安娜笑意加深:“跟我來。”她帶著約翰上了三樓,用備用鑰匙打開了程遙的房門。
☆、第5章 別亂摸
約翰看著窗邊的幾棵植物,小眼睛微微閃了一下,卻猶豫著說:“媽媽,你不是說這間房有病菌,讓我別進來么?”安娜彎腰,誘哄道:“傻孩子,那是以前的事,再說了,難道你對這個房間不好奇么?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那幾盆植物么?現在,你就在這個房間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好了,沒人會責備你的——哪怕是一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也是沒問題的喲。”
約翰喃喃道:“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安娜起身,把約翰推進去,雙目晦暗,沒有笑意,嘴角卻輕輕上揚,再次重復道:“是的,哪怕是做點小惡作劇——也沒任何問題的喲。”
把約翰推進程遙房間后,安娜心情很好地出了門,去市場采購。
程遙那種來路不明的野孩子,有什么資格去凱拉宓忒學院念書?據說凱拉宓忒學院的學費可以申請延期,這樣一來,只要她在當地打工,就能繼續維系自己接下來的學業了。安娜捏緊了手里的籃子——約翰都被班主任說天賦不高……她自己的兒子都沒辦法離開這個荒蕪星球,她怎么能讓程遙先離開?
再說了,程遙每天去干活賺錢報恩才是她該做的事情,一旦離開了,家里就少了一份收入來源reads;蝶戀歌,王的寵妻。所以,哪怕程遙去念書不用花家里一分錢,她也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當然了,未免遭人口舌,安娜早就想好了——即使要阻止程遙去接受更高的教育,也不會是自己親自出手。很顯然,安娜的算盤打得啪啪響——約翰怎么說也是個小孩子,那么,小孩子對程遙做的一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總不能指責是故意的吧?如果因為這個惡作劇,讓程遙“意外”地去不了念書,那么,就只能說一聲遺憾了。反正,她印象中的程遙也只是個軟柿子罷了。
想到這里,安娜終于露出了自昨天以來第一個明媚的笑容,最后回頭看了閣樓一眼,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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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上,約翰關好了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蹦到程遙的床上,使勁地跳了起來。沒過多久,他氣喘吁吁地停下,改為胡亂翻著程遙桌面的東西。一本海藍色的日記本映入眼簾,隨手翻了翻,看到全是字,約翰就對內容不太感興趣了,只覺得封面挺好看,一手撕了下來,塞到自己口袋里,接著就把日記本丟到了地上,再也不看一眼。
緊接著,他終于把胖胖臟臟的手伸向了架子,因為不夠高,他踩到了程遙的椅子上,頓時留下了幾個黑黑的腳印。一手扯下了第一盆植物的葉子,看那葉子瑟縮起來,約翰仿佛感到很好玩似的,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把幾盆小植物扯了個稀巴爛。
很快,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最高處的盆栽,那里沒有任何植物,卻被放在最高的位置……約翰站到椅子上,伸出臟手把花盆拿了下來。深褐色的泥土里,一顆冰藍與銀白交相輝映的種子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剔透美麗,宛如寶石。約翰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捏向了它。不料下一刻,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他的指尖距離花盆還有一兩厘米的時候,一簇透明的冰忽然從種子上蔓延出來,迅速凍住了他意圖冒犯的手指。如果有慢鏡頭可看,就能看見那透明的冰旋轉向上、迅速凍結的凌厲姿態。只是在約翰看來,不到兩秒時間,這些冰就從他的指尖一直往上凍結,凍住了他的手腕還未停止,直到肘部才停下來。
手臂被凍結的寒冷痛苦比不上約翰心中的害怕,他猛地退后兩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嚇得眼淚都出來了,結結巴巴道:“啊啊——妖、妖怪啊——哇啊啊啊——妖怪啊——”
約翰起身,結冰的手撐在地上,打滑了一下,他一邊大哭,拖著鼻涕,用力拍打自己的手臂,那冰卻沒有一絲一毫要碎裂的意思。顧不上去看那個“妖怪種子”,他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下樓了,只留下了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