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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娘,娘……”男童無知,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但元寧帝猙獰面色已足夠將他嚇哭。
“哦?”元寧帝唇角彎起,正要有所動作,就有一個少女撲出來抱住他左腳,“陛下饒命!我知道,我知道駙馬在哪里,我帶陛下去,還望陛下放了我弟弟……”
“青兒!你——”致遠侯氣得臉色發黑,但少女已經領著元寧帝去往后院廂房,他忙疾步跟上,賠罪道,“陛下,陛下恕罪,都是臣之罪過。駙馬他明日,不!今日,馬上就寫下與公主的和離書!絕不再糾纏長公主殿下。”
“陛下,陛下,陛下……”
奈何元寧帝根本看也不看他,銀色劍身反射出的光芒刺得致遠侯心頭發寒,待到元寧帝踏入駙馬房中,不由認命地癱坐在地,“吾兒良瑾,怕是難逃一死了。”
致遠侯夫人一路跑來跟上,見致遠侯坐在地上,狠瞪他一眼,忙沖入房內。她眼見元寧帝舉劍要砍,腦中一片空白,大喊了一聲“良瑾!”什么也沒想便奔至床前,為駙馬擋下這致命一劍。
哧——利刃入肉的聲音,元寧帝一劍正刺中侯夫人后肩。
他抽出劍來,復要再刺,門外一聲極清脆的聲音喚回神智,“陛下——”
元寧帝茫然朝發聲處望去,只見門檻外站著一個半大少女,雙眸純澈,粉唇緊抿,面帶憂色,正是阿綿。
“陛下。”阿綿又喚一聲,看了一眼死死護著駙馬的致遠侯夫人,盡量不去刺激他,輕聲道,“陛下,你的手受傷了……”
元寧帝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血,確實刺眼無比。
阿綿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漸清晰,元寧帝雙眸的紅色淡了一些,眸光閃爍,手一松,劍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阿綿?”元寧帝用一種奇怪的腔調發聲,“你怎么會在此處?”
侯夫人抱著駙馬倒在榻上,驚恐地看著二人。
她只聽過安儀郡主的名聲,但未親眼見過人,此時自然不知阿綿是何人。
“陛、陛下……”駙馬卻在此時沙啞著嗓音開口。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將元寧帝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一見到他,元寧帝頭轉了兩下,腦中忽然閃過長公主帶著淚痕的臉頰和倔強的雙眸,才恢復的清明又被怒意占領,重新撿起劍來。
阿綿不由跺腳,這駙馬真是……什么時候開口不好,偏偏這時候開口!
見元寧帝要一劍刺向榻上兩人,阿綿再顧不得其他,拔腳就要跑過去準備抱住他。
才剛抬腳,她就被人攔腰抱起,隨后被人徑直帶到了小院中。
太子單手抱著她,劍眉緊皺,掃她一眼,再看向寧清惋,“你們兩個,是嫌鬧得不夠大?”
他語氣雖兇,但不乏關懷,五公主笑嘻嘻道:“我才不怕呢,阿綿方才還膽大地叫住了父皇,我可比不上她。”
五公主心中驚奇不已,她怎么覺得,阿綿一出聲,父皇就恢復了許多呢?如果不是駙馬不小心開口,指不定父皇這時已經準備跟她們回宮了。
寧玄呁讓她們待在外面,略往里面掃一眼,便看見侯夫人怔然失措的神情和倒在她懷中的駙馬,淡聲道:“駙馬已死。”
五公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阿綿怔在那里。
駙馬……死了。她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覺,駙馬的行為雖然很惹她討厭,但真正評價起來,其實遠不至于死。
這算是阿綿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人死,以前元寧帝雖會折磨宮人,但都會留一條命,真正鬧出人命其實是非常少的。而且如果真有那種情況,總會有人提前將阿綿帶離,不會讓她見到太過可怕的場面。
阿綿方才主動站出去,是因為看到了致遠侯夫人的舉動。毫無疑問致遠侯夫人是個慈母,讓阿綿不由想到自己的母親程王氏,程王氏也是這樣待她,所以這些年來她早就在心中將她認作自己兩世來唯一的母親。
推己及人,阿綿覺得駙馬遠不至于死,侯夫人更不該代他受死,所以她希望阻止元寧帝。
但她終究沒有做到。
太子一直抱著她,見她半天不發一言,便用另一只手捂住她雙眼,“阿綿,別看。”
富于磁性的聲音中不乏溫柔,阿綿耳畔身側都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淡香,不由一把埋進他頸邊。
太子一愣,神色愈發柔和下來,抱了她好一會兒。
空氣中泛著淡淡的血腥味,暗紅色的細小血流順著房縫蜿蜒而下,直至太子皂靴邊。
太子冷眼瞧了半晌,直到御林軍慢慢將整個后院包圍起來。
他試圖放下阿綿,但阿綿瑟縮了一下,揪住他胸前衣裳,低低說了句“太子哥哥”。
太子感覺心間忽然疼了一下,他從未聽過阿綿這么脆弱的聲音,就是那次差點被砸到,她也斷沒有嚇成這樣。
“好,孤不松開。”他輕聲細語安慰,聲音中蘊含的柔和與耐心前所未有,看得寧清惋都瞪大了眼睛。
太子微抬首,對一旁的李安示意,“還不進去服侍父皇?”
李安倒是沒有猶豫,旁邊幾位宮人心中卻有幾分膽怯,他們怕陛下還沒恢復呢。
見狀,太子提腳便踹,沉聲道:“怕什么,有事便跑出來,有孤擋著。”
太子從來就不怕元寧帝發病,他十歲那年,元寧帝盛怒之下飲酒,欲揮鞭鞭笞皇后,就是他擋在了自己母后身前,硬生生受了元寧帝一鞭。
直到如今,太子后背還留有鞭痕,是以今后元寧帝每次發病時看到他都會潛意識避開幾分。
他也是除了阿綿之外唯一一個能稍微勸住元寧帝的人。
但這次太子絲毫沒有阻止元寧帝的意圖,在得到消息后他故意繞了半圈才來致遠侯府,果然這時駙馬已經被斬殺了。
他聽聞了長公主與元寧帝在鳳儀宮中對峙的事,雖對長公主的糊涂略有不滿,但更多自然是對駙馬的厭惡之情。
可以說對于今日的駙馬之死,太子完全就沒放在心上。
致遠侯府傳承至今,已經式微,府中除了致遠侯根本沒有什么有能耐的后輩,又沒什么重要姻親,就算他們鬧起來,也完全不用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