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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綿笑,卻見元寧帝起身,走向一個侍衛,將他的劍突然抽出,好奇道:“陛下想做什么?”
看到這幕,寧清悅道:“終于忍不住了,我道陛下怎么可能轉了性子。”
明心明晴懼不敢言,長公主敢這樣說陛下沒事,她們若是附和了,被知道可不止是打板子的事。
元寧帝其實是想到了舞劍,早年他也跟著學過一身功夫,甚至還精通幾套劍法,如今興致一起,又有這小丫頭期待的目光,他竟也想在她面前露兩手。
可轉念想到這是皇宮之中,身為君王當眾舞劍太失威嚴,便咳了兩聲,“朕方才看到有一只碩鼠跑過,怕你嚇著了。”
李安默,這青天白日的,又這么多人,哪只耗子敢這么膽大啊陛下?
元寧帝將劍扔回給侍衛,便有眼尖的宮人上前道:“陛下,旁邊小林中站的,似乎是長公主殿下,是否要喚殿下過來……?”
寧清悅握著明心的手緊了緊,她看到元寧帝幾人朝這邊淡淡掃了一眼,也不知是想做些什么。
元寧帝其實早就察覺長公主站在那邊看了許久,但她這么長時間也沒來見禮,他便知道了這個女兒的心思,面無表情搖頭,“不必了。”
阿綿就在身旁,再一想到長公主之前的言行,他此刻竟不想再見到這個女兒。
讓阿綿一同離開此地,元寧帝轉身時道:“長公主不肖無義,不尊君父,今……”他頓了一下,又嘆道,“罷了!”
頭也不回地帶著阿綿大步離開太清湖,一眾內侍宮女趕緊跟上,李安最后還瞥了一眼長公主,眼中有著一絲不理解不認同。
寧清悅愕然,她沒漏掉李安的神情,“他怎么那般看我?”
明心二人沒看到,小心道:“是…陛下看了公主?”
寧清悅沒回,仍道:“他怎么敢那般看我?!”
“也許,陛下是希望殿下去行個禮,說些話。”明晴大膽猜測。
她們對陛下和自家公主的關系有所了解,想著,即便公主做出了那種大逆不道之事,陛下都沒有罰什么,可見真是對公主疼到了骨子里。公主若服個軟,上前去認錯一番,應該就能好了。
以公主的年紀身份,實在不必每日這般幽怨地活在青燈前。
不過是個駙馬,難道有陛下皇后和太子做主,公主還找不到更好的駙馬嗎?
“看陛下對安儀郡主那般縱容疼愛便知曉了,恐怕是因為殿下久不去看望陛下,陛下才轉而在郡主那里尋求安慰呢。”明晴自覺猜透了陛下心思,“殿下是陛下最疼愛的女兒,只要殿下肯親自去,無論什么五公主安儀郡主,都要落在后面。”
寧清悅卻怒視她們兩,“你們再說,就直接派你們去服侍陛下好了。”
“殿下饒命!”
寧清悅發怒,拂袖而去。
幼時她還什么都不懂時,也很喜歡這個父皇,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待大了些,知道了皇祖父和父皇做的那些事,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托生于怎樣一個皇族,恐怕在外人眼中,他們都是瘋子吧?
聽著宮外的非議,感受著宮人們的異常畏懼長大,早就讓她對自己的父皇,對皇宮生出厭倦。
駙馬與她相識,卻絲毫不介意她可能會也有這種瘋病,反而小意安慰她“公主若發病了,只管打我,可千萬別傷著自己”,自那時起,她便對擁有一個正常的生活和疼愛她的郎君有了期待,后來,也終于如愿嫁給了駙馬。
可這一切……都被她的好父皇給毀了!牙齒咬得聲聲作響,寧清悅心中篤定了,陛下根本不可能恢復正常。
她心中帶著一絲對安儀郡主微妙的同情和不屑,連親人被陛下斬殺,都還能上趕著來獻媚討好,果然是個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的人,不然這郡主封號又是如何來的?
連連冷笑,長公主復閉眼,跪在小佛堂中,開始念起經書來。
阿綿不知這父女二人百轉千回的心思,與她相處的都是人精,若她每個都去猜測一番,可不就要累死了。
“阿綿的字練得如何了?”走在御花園中,元寧帝忽然道。
“嗯……已有小成了。”阿綿想了想,這六年她的字好歹是太子一手教成,無論如何也差不到哪去。
“李安的字也算尚可,不如你們二人各寫一字,朕來評評。”元寧帝興致勃勃。
“哎喲我的陛下,您可別埋汰老奴了,老奴的字怎么能和郡主比,被太子殿下知道可不得撥了奴的……”
話被阿綿止住,笑看他,“既然陛下說了,李總管就別謙虛了。”
一行人行至御花園,竟開始在這里比起字來。
遠處有一內侍盯著看了許久,等無人能注意到他時,便小心退下,快速回到居所內寫下一封信,又喚來信鴿,將其傳了出去。
數日后,鎮北王府。
“王爺,信到了!”管家急匆匆趕到書房,見主子正在作畫,不由放輕腳步,“王爺,是京城的來信。”
“嗯,放著吧。”寧禮依舊雙手作畫,不同以往的是,他此刻竟是雙腳站立于地,再也沒有借助輪椅。
雙臂有力,畫作一筆而成,毫無拖沓。
管家沒有出去,站了會兒,等寧禮開始拆信才小聲道:“王爺,張大夫說了,您此刻還不能久站,在這件事上切勿……急功近利。”
寧禮頓住,眸中閃過不悅,終究還是壓下戾氣,“本王知道,你退下吧。”
他將信看了一遍,下一刻已將字句都記在心中,隨后將其丟到了火盆中。
火舌瞬間竄上宣紙,墨色字跡被步步舔舐,火光映著他的面容,襯得他一半昏黃一半白皙。
信中大致說了些近期京城發生的事,除了著重說了下大皇子有異動并有意尋他聯手之外,還提到了安儀郡主重新住進宮的事。
雖然對外說的是柔妃有恙,安儀郡主在宮中侍疾,但深知內情的寧禮豈會猜不出,阿綿這是侍的元寧帝的疾。
想到阿綿,他腦中浮現的是數年前那張天真可愛的小臉,對著他時眸中永遠帶著暖意和關心,那是他在宮中數十年歲月中,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即便他如今有了權勢,地位與從前相比有天壤之別,他發現心中懷念的,竟依然是那個小姑娘的輕言軟語,一顰一笑,仿佛那些才能帶給他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滿足與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