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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這條街,外頭的人聲果然熱鬧了許多,孔尚瑾偷偷撩開一條縫往外頭看,發現他們馬車走的路面,比旁邊行人走的地方略高出一些,涇渭分明。兩旁的百姓來來往往,偶爾能看見小攤小販,人們臉上帶著精神氣,看起來如今的日子應該不錯。
比起永寧候府內的人,兩旁的百姓穿戴就簡單許多,女子也多于男子,大部分拋頭露面的男子,看得出來家庭并不富裕,頭上都是簡單的用木簪子挽了發髻,而不管是男男女女,衣著都是偏褐色棉布,少見有衣著鮮亮的。
孔尚瑾心中默默慶幸,自己是穿來的人家是統治階級,真要到了貧苦老百姓家,雖然她也能靠著自己一步步爬起來,但過程恐怕又是一段血淚史。看了一會兒,孔尚瑾便有些無聊的放下簾子,雖然挺熱鬧,看著卻沒啥意思。
馮氏倒是沒料到孩子一會兒就看膩了,笑著說道:“平常的日子,就是那些鋪子還能看看,等你再大一些,遇上元宵那樣的佳節,倒是能出來看個熱鬧。”
孔尚瑾倒是起了心思,笑著問道:“爹,元宵節好玩嗎?”
馮氏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他年輕的時候倒是能出去看看,如今年紀大了,子孫滿堂,反倒是不好給兒孫們添亂:“自然是好看的,到時候家家戶戶都掛出燈籠來,還要賽賽誰的燈籠做的最好,就是官府也會參加,勛貴世家也不錯過,到時候護城河那邊還會放燈,十分熱鬧。”
孔尚瑾看著十分心熱,馮氏怕他過了年就鬧著要去,連忙又說道:“只是每年元宵時候,宵小出沒的也多,總有幾個孩子被拐子帶走的,至少啊要等你滿了五歲,才放心讓你出去。”
孔尚瑾心中遺憾,嘆了口氣說道:“那好吧,我可不能讓爹爹擔心。”
馮氏見她這幅模樣愛的不行,三人說說笑笑的,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也停了下來,馮氏帶著兩個孩子下來,便瞧見門口那邊候著一人,卻是孔尚香婆家公公嚴太太的貼身老爹。看見馮氏一行人,這位老爹連忙上前說道:“親家太太可算來了,太太和少太太在里頭盼了好半晌。”
馮氏微微一笑,卻是抓住他的手說道:“倒是勞煩老哥哥親自出來。”
別看這位是下人,卻是嚴家太太的親信,馮氏為了讓兒子日子好過一些,對嚴家的人十分和氣。
老爹的臉色微微一動,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又忙不迭的引著他們進去。大太太這時候才走到馮氏身邊,扶住他的一條手臂,馮氏一邊靠著大太太,一邊牽著孔尚瑾,這才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進去。
嚴家歷來規矩嚴厲,一路走來,小廝丫頭們看到來人,無一不低頭行禮,絕無打打鬧鬧的。馮氏已經來過幾次,對嚴家頗為熟悉,等又走過一道門廳,果然看見孔尚香早早的侯在門口,看見來人眼睛一紅,開口叫道:“爹爹。”
馮氏眼睛一熱,放開孔尚瑾抓住兒子的手,先就打量了一番,見孔尚香稍微胖了一些,臉色紅潤,精神頭也不錯,看著就知道月子坐得好,這一年來也沒少養著,頓時放了心,拍了拍他的手說道:“都是孩子的爹了,這般可讓人看了笑話。”
孔尚香臉頰微微發燙,又說道:“公公讓我出來迎著,說道原本他該親自過來的,但里頭幾位太太少爺在,他實在是走不開。”
嚴家跟永寧候府不同,除了嚴松就沒有其他的女兒了,唯一的女婿就是孔尚香,嚴家太太這般做倒也不是看不上馮氏。
馮氏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嚴家那位太太的為人他也是清楚的。等馮氏帶著三位太太進門,里頭果然是熱熱鬧鬧的,馮氏是永寧候當家太太,在場的人沒有比他誥命高的,紛紛站起身來行禮。
馮氏自然不會搶了嚴家的風頭,連忙說了一番客氣話,孔尚瑾看著一群男人你來我往的,真心覺得有些累。心中忍不住想著,若不是自己年紀太小,跟著自家幾個姐姐去前頭見女客,倒是比在這邊有趣一些。
只是可惜,孔尚瑾年紀太小,馮氏自然不放心讓幾個女兒帶著,只讓她一定跟著自己,等進了門,嚴家太太首先說道:“這位玉女似的童兒,就是你家小四吧,模樣出落的真是好。”
說完又讓人去拿了見面禮出來,看著那通透的玉佩,孔尚瑾暗暗想著,這位太太對自家三哥還是頗為看重的。
☆、福氣
等到開席的時候,自然有嚴家老太太帶著客人們往宴會廳走,明朝的男女大防比前朝還要嚴謹一些,男女七歲不同席,可不僅僅是說說而已,當然,在一些無法避免的場合,若是有親戚長輩在,自然也就不礙事的。
孔尚瑾叫名才四歲,自然不在避嫌的范圍之內,馮氏不放心幾個女兒帶孩子,便將人帶在身邊,而坐在她身邊的卻是大太太的嫡長子,也是如今永寧候家唯一的嫡出子,除了他之外,孔尚瑾還有五個侄子,但都是庶出的。
嫡長子孔青珠長得與大太太十分相似,如今也才是七歲的年紀,但不管對那些庶出的弟弟,還是身邊比自己還小了四歲的小姨,都照顧的十分妥帖,在馮氏看顧不到的地方,孔尚瑾成功的見識了一番古代小正太的面面俱到。
等包成紅彤彤大包子的嚴家嫡長女被抱出來,孔尚瑾倒是想到自己當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可以看得出來,孔尚香的長女被照顧的很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白面包子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轉悠,十分機靈的模樣。
被放到桌上,身上有著熟悉味道的人都離開,小嬰兒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周圍,似乎不明白要發生什么事情,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伸手去抓東西,倒是旁邊等著的嚴家老太太和孔尚香滿臉著急,似乎恨不得沖過去替自家孫女/女兒抓了。
幸好,小嬰兒也沒讓周圍的人等很久,半晌慢悠悠的爬過去,無視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直接伸手抓住一本論語,回頭朝著孔尚香的方向露出一個笑容,口水流了一下巴。見狀孔尚瑾嚴重懷疑,這孩子是不是提前被訓練過了。
無論是不是訓練過的,抓周的結果就是皆大歡喜,隨著小孩抓住論語,周圍的賓客們好聽的話像是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的往外頭倒,嚴家是書香清流之家,不管是嚴家大夫人還是嚴松,看起來眼中都帶著幾分滿意。
孔尚香顯然也大大松了口氣,伸手親自抱起了女兒,但都沒抱熱,嚴家老太太就把人接了過去,反倒是讓女婿招待太太太太們入席。作為孔尚香的娘家人,又是永寧候府的出生,馮氏一行人自然坐在最好的位置,礙于輩分,孔尚瑾倒是跟大太太他們同一桌。
孔尚香的妻主嚴松是嚴家唯一的女兒,如今桌面上作陪的人自然就少了,永寧候家這一桌,大部分倒是孔家的人,除此之外便只有嚴家已經出嫁的幾個庶出姑爺爺,大太太他們卻顯然并不怎么看得上,倒是只跟一位表太太說話,這位卻是嚴家老太太的娘家人。
孔尚瑾作為小孩,自然無需應酬,只需要在馮氏拉他出來溜達的時候好好表現就是了。酒席上的東西雖然美味,但跟不認識的人一起吃,味道也變得平淡起來。孔尚瑾稍微吃了一些便放下了筷子,倒是大太太怕她餓著,撿著尋常她愛吃的,又讓她塞了幾口。
宴席還未散,那頭馮氏卻派人過來將女兒叫過去,大太太見是春柳親自過來,倒是也沒有多說就放人了。
孔尚瑾跟著春柳左兜右轉,卻是進了一間廂房,進去一看,原來馮氏和孔尚香在這兒說私房話呢。
孔尚香也是許久未見自家小妹,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忍不住說道:“小妹長得倒是有幾分像母親,小時候眼睛更像一些,如今看著倒是有些不一樣了。”
馮氏笑著說道:“可不是,小時候是雙杏眼,如今看著倒像是要長成鳳眼,恐怕是像了你太奶奶。”
孔尚香對先侯爺的印象并不深刻,記憶中只剩下這位太奶奶身材魁梧的模樣,但瞧著自家小妹面容精致,怎么都想不到她能長成那副架勢,但見馮氏笑得眼睛彎彎,倒也不多說什么,只是拉著孔尚瑾說道:“快來看看你外甥女。”
孔尚瑾倚在床邊看了又看,卻見那小小的嬰兒似乎對她也頗為好奇,忽然伸出手抓住孔尚瑾的一縷發絲,發出咯咯的大笑聲來。孔尚瑾見她笑得可愛,不免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臉上也露出笑容來。
孔尚香見她們兩個要好,倒是更加高興:“瞧著榮兒與四妹倒是合緣。”
馮氏也看著高興,雖然家中孩子不少,但孔尚瑾出生的時候尷尬,其他的孩子都比他略大一些,倒是大房二房有庶子跟他年歲相當,只是畢竟是庶出還是兒子,卻不好太過于親近了去。
馮氏早早已經將孔尚香問了一遍,這會兒見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臂,低聲囑咐道:“你呀,別以為生了女兒就完全放了心,女人啊都是一個模樣,貪新鮮不要緊,可你卻得把人的心籠絡住。”
見孔尚香臉上還有幾分不好意思,馮氏倒是笑著說道:“若是媳婦有喜歡的,你也不要一味攔著,只是稟了你公公,先當一個通房。只是如今榮兒還小,萬萬不可讓這些通房生下孩子來。等過兩年你身體養得好了,再生一個女兒那才更加穩當。”
馮氏一番話可謂是良苦用心,別看兒子如今什么都好,那是他還年輕,又一進門就生了女兒,但說句不好聽的,將來的事情誰知道。
孔尚香眼神微微一閃,卻說道:“爹,這些我都知道,嚴松身邊也有兩個通房,但我進門的時候,都被公公打發了,等我懷了孕身體不便,才又抬了一個,卻老老實實吃著避子湯呢。”
馮氏見他是真的明白,倒是微微安了心,無論如何,兒子已經生了女兒下來,將來第二個就算是生了兒子,也是不大要緊的。想到這里,他倒是摸了摸孔尚香的頭發,笑著說道:“都說傻人有傻福,你呀也是個有福氣的,進門頭胎就生了榮兒,以后便輕松許多。”
孔尚香聽了這話卻笑著說道:“按照爹這話,咱家三位姐夫可不都成了有福氣的,哪一個不是先生了女兒。”
馮氏聽了便笑了起來,這話倒是真的如此,不過想到老大家的生了一女一兒,生孔青珠的時候傷了身體,恐怕是不能再生,如今雖有兩個庶子,但青玨沒有一個親姐妹,到底是單薄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