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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彤看著看著覺得好累,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種意識,想到唐湘穎跟柏森,她生命中重要的角色換了劇本,世界突然間變得不一樣。
一瞬間的感覺是這么無助。
像那還沒上彩的水墨畫,灰矇矇的,又看不見其他色彩了。
宿舍突然間成了吳彤最待不下的場所,她退出閱覽室,又撞上那個洗頭的女生,如今頭上包著毛巾,依舊慢條斯理地走過。
世界用它自在的步調運轉,并不會在你摔跤、出錯時停下來等待。
吳彤走進系館里的教室,看見李時晴握著鉛筆正對著骨骼模型畫素描。
「最近很少看到你哦!」李時晴看了最后一眼那模型,像是確認它不會跑走似的,才轉頭跟吳彤對話。
「嗯,系展。」
「哈哈哈,我知道。」但那口吻的意思好像是,李時晴知道別的事物,「你也要畫這個嗎?」她比了比那個從頭到腳結構完整的人體骨骼。
吳彤搖頭,她還差一張肌肉的結構圖。
「唐湘穎才是個死瘋子,哼,一個週末卯起來畫,他媽的藝用解剖學的作業一下都搞完了。」李時晴說著,沒有點明里頭的故事,把視線放回模型上頭。
吳彤聽著侷促不安起來,唐湘穎很明顯,是那種會用忙碌讓自己忘記事情的人。
李時晴只淡淡的說,有些事情靠時間,有些事情靠個人。
「唐唐兩者都需要,但反正她會走過。」李時晴邊說,瞇著眼觀察關節鑲嵌的角度,「這很像爬山,有能力爬上去,就有能力下來。」
李時晴就事論事的語氣說,又是難得的嚴肅,吳彤猜,她的嚴肅有幾分是因為手中的白素描紙跟鉛筆、還有眼前的模型而來的?
這讓吳彤想起看展的柏森,想起她老是不知道從何而來、又會往哪里去的嚴肅,想起自己吃味的心理,想要她的專注可以全副的在自己身上。
這是熱戀期,記憶與思想的構成都是那個人。
眼前閃過的風景、天空藍上白色的云,好像都有她的身影;在吸進的空氣里頭,回想她肌膚的氣味…
思念。
世界上居然有種事物,可以同時這樣煎熬卻美好。
柏森。
如果你是一條魚,我是不是那個抽掉你悠游的海水的人?
吳彤的心好像顆碰爛的水果,悶濕的發痛。她這樣子的無言無語,為什么卻還是老是傷害到她在乎的人?
「喂,你覺不覺得,唐湘穎像一幅安格爾的畫?」李時晴突然這么說,皺著眉頭摸了摸畫紙上肩胛骨一處,那兒下了太重的陰影。她轉頭翻找起吳彤的畫箱,想找軟橡皮。
「新古典主義。」吳彤想了想,嚴謹而務實的風格,「很像。」
「你呢,吳彤,你是寫實主義的作品。」
李時晴說完,看到吳彤困惑的神情又緊接著解釋,「寫實有時候是情感上的寫實,并不那么視覺上的具象,但很真實。」
吳彤似懂非懂地聽。
「即使你從來都不說,那些確實的事物,存在還是存在,你不用試圖去抹滅,吳彤,你傳達出來的訊息一向都是真切的,你是個很真的人。」
是嗎?她帶給人的觀感是這樣子嗎?
「時晴,你是印象派吧。」
李時晴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我以為你會說我是超現實主義哦!」她就是一個看似隨意,但實際上充滿細節的人,像印象畫派的作品。
以一個畫派來代表那個人,感覺好深入、好剖析,吳彤躊躇著,鉛筆在畫板邊緣搔刮,最后問出口了。
「你有遇過,像抽象畫的人嗎?」
李時晴感興趣的轉頭看吳彤,但不過問她的文字指向誰。
柏森是幅吳彤看不懂的抽象畫,那些不明確地、隱晦的,吳彤老是弄不懂。但就是覺得,這畫實在美的不近情理,她好想透析…
李時晴猖狂笑后,安靜下來,幫骨骼模型擺了個固定的姿勢。
「這種人…我沒遇過,不過你該知道,抽象也是基建于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