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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氏管的嚴厲,是決計不許她獨自亂走的。萍姐兒又探了探腦袋,對小吳氏道:“娘親,三姐姐好像去拜佛了呢。”
小吳氏不為所動,只是道:“待見過凈明大師,你和阿悠再結伴去轉轉?!?
萍姐兒皺眉,心道,誰要見那勞什子的大師。梅蒨在一旁安慰:“萍姐兒,不過一會子的事,待會兒二姐領你去后面的蓮花池?!?
萍姐兒扁扁嘴,又暗忖,誰要去看那勞什子蓮花池啊,一池子淤泥爛藕,我想吃包子啊!
她雙眼往外一掃,哪兒還見梅茹的身影?萍姐兒撅著嘴,愈發厭惡梅茹。
且說梅茹在寺院里閑逛。今日國公府來禮佛,整個蓮香寺里面沒什么人,偶爾遇到幾個和尚,也是雙手合十,喚她一聲“女施主”。梅茹對拜佛求神一事興致缺缺,她也不進殿,只是胡亂走著。走來走去,就又惦記上那素齋包子。她給意嬋使了個眼色。意嬋會意,去和尚的膳房,用油紙包了兩個過來。
秋天天涼,這包子還是熱的,梅茹握在心里,正好當暖手的手爐了,她眉角眼梢里都是歡喜。
悶葫蘆靜琴見狀,也只能埋怨意嬋:“就你縱著姑娘玩兒?!庇謱γ啡愕溃骸肮媚?,姑娘,咱們還是尋個幽靜地方,你這樣被人瞧見……實在不雅?!?
梅茹哧哧一笑,便去到寺廟后頭。
這蓮香寺后面是一汪蓮花池,引活水進來,夏日的時候景致極雅,如今冬日就有些蕭索。沿著蓮花池建了幾處水榭、石橋,又堆疊著高低錯落的假山,假山上頭還有個六角亭。
梅茹想著去那六角亭,那上頭最高,視野最闊,也沒人。如此一思量,主仆三人便往那兒去。
熟料她過了石橋,剛轉進假山,猝不及防的,迎面驀地急急忙忙沖過來一個小哥兒!那人根本剎不住腳,兩人竟直愣愣撞在一處!
這哥兒個子與梅茹差不多,兩廂撞在一處,同時“哎呦”一聲,梅茹手一抖,包子就掉地上了,滾了一滾,恰好被那莽撞的哥兒給踩扁了!
這還得了?
意嬋連忙堵到跟前,斥道:“哪家的混小子?”
梅茹在后頭跳腳:“要他賠我的包子!”
“什么包子?”假山石階上面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冷冷的,淡淡的,像一把寒涼的劍,劈開重重山石,直刺而來!
梅茹渾身一僵。
她本來是低頭撣灰的,這會兒像是被凍住了般絲毫動彈不得,又聽那人淡淡的問:“釗兒,怎么回事?”
這一回,他的聲音愈發近了,像是曾經在她耳邊說話一樣。
循循,你姐姐進宮了,她自小待你好,心地又軟,朕不想她為難。
循循,天大地大,你還能去哪兒?念朕與你夫妻一場,你自請去冷宮吧……
傅錚!
梅茹緩緩抬起眼。
只見那人立在假山交疊的陰影之中,一身玄衣勁裝,腰間玉帶收得略緊,黑色交領之下,露出來一圈兒里衣,白色的,那是他渾身上下唯一的白。幾縷碎金落下來,傅錚清雋的眉眼隱在斑駁陸離的金烏之下,看不清楚,卻無端讓人感覺到徹骨的寒意。
梅茹狠狠掐著手,才不至于想要戰栗。
傅錚的視線在梅茹身上掃了一下,又面無表情的拂開。他只是垂下眸子,望著底下闖了禍的傅釗道:“把人家的包子賠了?!?
☆、第 6 章
傅錚的視線在梅茹身上掃了一下,又面無表情的拂開。他垂下眸子,望著底下闖了禍的傅錚,淡淡說道:“把人家的包子賠了?!?
實在是梅茹熟悉不過的口吻!
傅錚對任何不在意的人或事,就是如此,冷漠又疏淡,隔著遠遠的距離,聽不出丁點感情,可她前世竟聽了一十三年!
如此一想,梅茹只覺得自己可笑至極。那山間的風吹過來,掠動她的耳墜珠釵,仿若一曲悵惋哀歌。
她低低垂下眼,再不愿多看那傅錚一眼。
這會兒“罪魁禍首”傅釗撣了撣灰,直起身來。他個子與梅茹差不多,如今站直了,個頭不過到傅錚腰上一點。
指著地上的油紙包,傅釗趾高氣揚的問:“這是京城哪家鋪子賣的包子?本……我定賠你!”
這話未免太過刺耳,梅茹皺了皺眉。
傅錚與傅釗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算起來,傅釗更是梅茹前世嫡親的小叔子??啥藳]怎么說過話,就算在家宴上或是王府里碰到,也不過略略點頭。誰知這小子氣焰囂張,行事作風竟與傅錚完全不同!雖然他二人行事作風不同,但一樣討厭!
梅茹心中對二人的厭惡不免又增一分。
身為梅茹的大丫鬟,意嬋一直忠心耿耿的攔在自家姑娘前面。如今聽出面前二人話里的冷漠與輕視,她自然氣不過。直直望著傅錚,意嬋快言快語的質問道:“這位公子,你家這位小哥兒莽莽撞撞的,沖了我家小姐,如今只想賠個包子了事?你怎地不管一管?”
梅茹知道意嬋的性子潑辣,竟不知道她如此潑辣!對著傅錚,這幾句說的……實在是大快人心!
梅茹心底大呼過癮,不由抿唇偷偷一笑。她一笑,鬢間的珠釵亦跟著輕輕一搖。
這一搖,躲不開傅錚的利眼。
傅錚是堂堂皇子,從未被人如此噎過,如今還被一個小丫頭取笑為樂……
他微微瞇起眼,神色愈發冷。
傅錚還未說話,那邊廂,傅釗早已按捺不住,梗著脖子與意嬋爭執道:“那你要賠幾個包子?我瞧這油紙包里不過包了兩個,我如今賠你兩屜!”
這人說話愈發囂張了,梅茹聽著,眉心擰的愈發緊,心底愈發不快。
“你這哥兒聽不懂話還是怎么著?”意嬋叉腰道,“你如今撞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身子金貴著呢,豈是你這等混小子……”
“意嬋!”梅茹突然喝住自己的丫鬟。
她一直低垂著眼,根本看不清其中眸色,這會兒頓了一頓,又平靜說道:“咱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