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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茹大駭。
嫂嫂被休了?
☆、第 17 章
梅茹站在正房外頭,不過驚愕了一會兒,里面就傳來大哥嗷嗷慘叫,想來是被爹爹打了。另一邊是喬氏氣急的罵聲,罵完了又勸董氏,“湘哥兒媳婦,他這個天殺的討債鬼就是日里喝多了,一時糊涂……”
董氏回話聲輕輕的,還伴著哥哥的慘叫,又隔著厚厚門簾,梅茹實在聽不大清。她這會兒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正猶豫著呢,下一瞬,董氏便探簾而出了。
姑嫂二人甫一罩面,董氏眼眶便又紅了一些。這個家里她最舍不得的,便是這個小姑子。
“循循。”
“嫂嫂……”梅茹還是有些懵。她往里頭看了一眼,只看到哥哥的一個背影,后背的衣料開了,滲出刺眼的血來。
董氏擦了擦淚,柔聲道:“循循,從今往后我不再是你嫂嫂了,你若是記掛我,就來看看我。”
這話一說,梅茹眼圈也紅了。
見她現在就要走,梅茹下意識的攔道:“好嫂嫂,你不和哥哥再說些什么了?”
董氏淡淡搖頭,平靜回道:“我與他早就兩相生厭,還能說什么?”
這話飄進簾子里頭,梅湘身子怔了怔,再打下來的板子,竟渾渾噩噩的,也不喊疼了。
且說董氏早就鐵下心,如今又得了一封休書,再無其他牽掛,當日便離開定國公府歸家去了。這事自然驚動老祖宗。當著眾人的面,老太太將梅湘罵了一通不止,連帶著給喬氏的臉色也不大好。
“好好的一對人兒,就這么散了,你這個當娘的平日未免太慣著湘哥兒!趕緊給董家賠罪去!”
老太太這會兒在氣頭上,見梅茹也在,愈發眉頭緊鎖:“還有循循,一天到晚沒的規矩,你真該一并好好管束管束!”
得,梅茹無緣無故又挨一記訓斥。
她是無所謂,可喬氏是個心高氣傲的,當著眾人的面,哪兒受得了這些話?當日回去,又好巧不巧聽到幾個曾經責罰過的婆子在那兒嚼舌根子,話里話外全是嗤諷,喬氏怒火中燒,訓了幾句,一時急火攻心就氣倒了。
喬氏的身子向來很好,這一病,倒把梅寅急的團團轉。請大夫過來診脈,也只說喬氏是郁結之癥,凡是都得寬心。可喬氏一輩子繃著自己,哪兒丟的起這種臉,又哪兒能寬的下心?
這塊心疾自此便纏上了喬氏。
梅茹瞧在眼里,不由心驚。前世娘親正是因哥哥嫂嫂的事得了郁卒之癥,沒兩年就撒手人寰,今生怎的還是如此?莫非……這世上因果報應,什么都改不了?
她暗暗蹙眉,再也不往孟府跑,每日只陪在喬氏床前,一刻都不敢懈怠。
小喬氏和孟蘊蘭來探幾次。——這種丑事旁人不好來,也只能自家姊妹走動走動,說說話了。見著她們,往往沒說幾句,喬氏便唉聲嘆氣的垂淚,直嘆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孽,竟生下這樣一個孽障!
小喬氏不免勸她:“姐姐,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又何苦將這罪過全攬到自己身上?”
喬氏哪兒聽得進去這些,她還是抹淚。這一日日,眼見著就消瘦下去。
梅茹見狀,心里著急上火,起了滿嘴的泡。她日思夜想,掂量來去,仍是想到上回跟喬氏提過的那件事,卻也知道不能再單獨跟娘親提了。
這日趁爹爹一并在房里,梅茹才將那件事又說了一次:“爹爹,娘親,不如送哥哥去姨父那兒歷練一番吧?”
喬氏一聽,自然反對:“那怎么使得?你哥哥身子本來就弱,如今又被你爹用板子狠打了一頓,還剩多少人形?”
梅湘這回確實被打的極慘,綁在條凳上,后背被打得皮開肉綻。這還不算完,后來又被老太爺責罰,去祠堂跪了一晚。夜里寒風陣陣,梅湘就那么凍凍索索跪了一夜,第二日,直接被幾個小廝給抬回院子里。
整個人燒的渾身發燙,嘴里面全是胡話,而后背上的傷早已經結了血痂,實在是恐怖。
喬氏只看了一眼,整個人登時要昏死過去。她一時傷心,這病未免又加重一些。如今再聽梅茹的提議,喬氏自然舍不得。梅湘哪怕做了混賬事,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心肝肉,哪兒舍得他去受苦啊?
“不行!不行!”喬氏想來就可怕,這會兒連連反對,又訓斥道,“循循,這事莫再提了。”
梅茹卻只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梅寅,固執問道:“爹爹,你覺得如何?”
知曉女兒的心思,喬氏立刻板下臉,對梅寅兇道:“老爺,你莫胡來!那種地方是湘哥兒能去的?每年胡人都要來進犯個十次八次!循循不懂事,你還不知道輕重?”
喬氏這話擔憂的也有道理。魏朝邊境原本就不大太平,南有蠻夷,北有回鶻,西有吐蕃,海上還有時不時騷擾的倭寇。這些年北方的胡人仗著草肥馬壯,越發猖狂起來。尤其到了秋冬時日,更是縱馬南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死在他們手下的人只怕不計其數了。
梅寅是個最怕喬氏的主兒,平日里更是處處聽這位夫人的,可這一次卻意外的沉默了。
斟酌良久,他終嘆了一聲,道:“循循這個主意不錯。”
喬氏氣血上涌,捶著胸口道:“你這不是逼死我么?!”
梅寅嚇得連忙坐在床邊替她順氣,又說:“別急別急,我去問問湘哥兒的意思——他若是想去,咱們就扯下這張臉去求求連襟;他若是不想去,那咱們也就不再逼他,只隨他去吧,這輩子哪怕是爛在了泥里,也是你我的兒。”
喬氏聞言一滯,小半晌,才別開臉,悄悄抹淚。
“既是你我的兒,哪兒又舍得他那么爛掉?老爺,送湘哥兒去吧,眼不見心不煩……”
梅茹也未料到爹爹辦事如此快,不過三四日,就聽到消息說,只怕過完年就要送哥哥走了。她算算日子,也沒剩多少光景,他們兄妹二人感情本就極好,梅茹一時舍不得,便想著去哥哥那兒多走動走動。
這日,梅茹剛到梅湘院子里,便見自己這位哥哥勉勉強強撐著身子,居然踉蹌往外走呢!
梅茹一驚,連忙過去攙他:“哥哥,你這是要去哪兒?”
梅湘后背皮開肉綻,傷的極重,又渾渾噩噩燒了好久,這兩日勉強清醒一些。如今剛好點,就要出府胡鬧,梅茹怎能不詫異?
梅湘臉色暗沉,默了默,只是說:“你一個姑娘家別多問。”
一聽哥哥說這話,梅茹還能想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