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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錚別開眼,淡然走入帳中又落座。
梅茹因為要翻話,只能在他身后坐下。這人端坐在前面,背影筆直又挺拔,仍是像一柄出鞘利劍,透著絲絲滲人的寒意。梅茹垂眸。
帳內,那幫胡人見對方的王爺居然領著一個年歲不大、個子不高的姑娘過來,一時忍不住,都哈哈笑了。
梅茹頭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她一時略有些惶惶不安。
瞥了梅茹一眼,傅錚轉頭淡淡道:“我們魏朝巾幗不讓須眉,便是這樣的姑娘也是不容小覷,諸位笑話一個姑娘做什么?倒顯得你們可笑了……”他說著,視線拂過眾人,眸色清清冷冷。
那兩個探子一向怕他,現在被傅錚多盯了一眼,連忙將傅錚的話柔和的轉給最上面的那人聽。眾人不笑了,卻仍是蔑然輕哼。 后面,梅茹已經定下心神,這會子落落大方的沖眾人淡然一笑。
她一笑,那幫大男人倒真不好再為難一個小姑娘,一時還有些尷尬窘迫。
傅錚沒有回頭,拂見眾人的臉色,便知自己身后發(fā)生何事。他嘴角彎了彎,亦輕輕笑了。
☆、第 35 章
今日坐在傅錚身后,梅茹是切切實實意識到這人是真的厲害。
他的話一貫都是不多的,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莫名壓人的氣勢在。尤其他那雙眼總是冷極了,寒徹入骨。但凡對方提的要求不合理,他便淡淡轉開眸子。旁人若是再威嚇什么,傅錚只道:“如今是你們被韃靼趕盡殺絕,又不是我……”
戳別人痛腳,這人真是極其在行的。
對方自然生氣,說的話愈發(fā)難聽,嚷嚷個不停。梅茹聽在耳中,面無表情。她只是稍稍傾身,將這些話一字一句的通通告訴傅錚。傅錚是略微偏過頭來聽的。他這樣,垂下眼簾,正好能看到小姑娘柔軟額發(fā)底下的眉眼。她對著他,聲音難得小小的,軟軟的,沒那么強硬。傅錚忽然笑了笑。梅茹看了他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冷冷提醒道:“殿下,您若是再不停的戳他們痛腳,對方可是信誓旦旦的,要將我們幾個除之而后快呢……”
他們幾個進帳的手無寸鐵,還不是任對方宰割?
見她這樣,傅錚眸子里的笑意持續(xù)久了些,他問:“三姑娘,你怕死么?”
梅茹冷笑,直直望著他道:“我怕。”
她的眼底、她的話里透出真正的涼意,像是從阿鼻地獄攀爬出來的怨氣。傅錚靜靜看著,斂起了笑意。他的眸子愈發(fā)的黑,愈發(fā)的讓人猜不透。
梅茹垂下眼,眨了眨,繼續(xù)面無表情的提醒道:“殿下,對方已經很不高興了。”
傅錚淡淡道:“無妨,本王也不高興。”
他偏回頭,一臉冷然。
這種時候總是看誰沉得住氣,又不怕死。
比定力,大概真的沒人能比得過傅錚。
這人長久以來一直安心當個閑散王爺,從不顯山露水,寫寫詩作作畫。旁人說起來,也只是佩服一句燕王殿下才學是一等一的好,無出其右者。他蟄伏了這么久,一直在等機會,梅茹覺得,他的機會等到了。
回屠部雖然蠻橫,但其實已經走投無路。他們自然將這樁招安的交易應承下來。這樁交易目前看起來確實有受制于人的危險,但總比被韃靼趕盡殺絕好。至于以后,自然是等勢力大了,再慢慢謀劃吧……
談妥這些,又約定互派使臣,梅茹便無事做了。她又不想跟在傅錚身邊,待傅錚空下來,又未吩咐她事情呢,梅茹便溜出來。
走出營帳的時候,外頭的陽光有些烈,她不由瞇了瞇眼。
不遠處,梅湘正在看胡人養(yǎng)的戰(zhàn)馬。那些馬奔得極快,騰空的時候躍得極高,比尋常他們騎的馬確實要厲害不少。梅湘看得出神,安靜的立在那兒,也不知在想什么。
“哥哥!”梅茹跑過去。
梅湘回頭,唬了自己這個妹妹一眼,重重嘆道:“循循,若是被爹娘和老祖宗知道今日之事,他們肯定要扒了你的皮!”
自從得知循循要跟著一道過來,梅湘便是百般不愿意。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如此做實在是太不妥當,若是傳回京城,只怕格外不妙。
誰家愿意要這么一個不守規(guī)矩的媳婦?
這會子他憂心忡忡,抬手重重敲了敲梅茹的腦袋。
梅茹捂著腦袋憤憤道:“哥哥未免也太過迂腐,本朝還有女子為官的先例,再拿姨母的學問來說,也是多少男兒家比不上的。”
梅湘說不過她,只是語重心長提醒:“回了京就收收心。”說罷,又深深嘆氣:“循循,你也不小了。”
他的話里愈發(fā)穩(wěn)重,梅茹覺得今日的哥哥又有些不大一樣,但她也不好多問,只是試探道:“我這次回京了,那哥哥你呢?跟我們一道回京嗎?”
梅湘笑了笑,搖頭道:“哥哥不回京,等掙著臉面能見爹爹娘親了,再回去。”
不知為何,聞聽此言,梅茹眼眶驀地涌起些濕潤。
她覺著哥哥真的不一樣了。
梅湘身子剛好,不能久站,梅茹這會兒挽住他的胳膊,靠著哥哥,忽然好不舍得,“哥哥。”她軟軟喚了一聲。梅湘揉了揉她的腦袋,還是淡淡的笑。
這天夜里,他們留宿在回屠。
回屠部算是逃難過來的,這兒荒僻,夜里只烤了幾只羊招待貴客。
那羊肉烤的滋滋的響,金黃滴油,梅茹隔著好遠就聞到濃郁的香味,她又有些饞了,卻根本不好意思過去吃,只能遠遠看著。
后來,還是這兒的婢女送過來,托盤里擱著好幾碟東西。梅茹一喜,再定眼一瞧,眸子里的笑意又沒了。
那幾碟全是小菜,而她心心念念惦記的烤羊肉就一點,還不夠一筷子的!
偏偏那個婢女還解釋了一句:“這位姑娘,你們的那位大人說夜里不能吃太多,所以吩咐只送這些過來。”
她口中的大人就是傅錚,梅茹郁卒。她就知道傅錚這人最是斤斤計較,上回告誡她莫要貪食呢,這會兒便趁機取笑她……真是夠討厭的!
休整了一夜,翌日清晨他們出發(fā)回平涼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