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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環球購物中心中和店。
衣飄飄ok!輕飄飄ok!高跟鞋也——
事實上,她是穿著運動鞋來的。
皆因,她穿著高跟鞋沒走上幾步,就被附近的東西給絆倒了。
高人之前不是沒教過她穿著高跟鞋時要怎樣走路,而她的確學會了怎樣穿著高跟鞋走路不摔狗吃屎,但學會后有好一段時間都英雄無用武之地,她早就忘了怎樣做才能維持平衡了,所以她今個下午在家里華麗地摔狗吃屎了。
她原是想直接穿運動鞋到來,不,應該說想直接穿回她平時穿的走來,可她之前答應了高人會穿他速遞送來的,故她縱有萬千個不情愿還是把那些她怎樣看都不順眼的衣服穿到身上去,也把那對怎樣穿都會讓她華麗地摔狗吃屎的高跟鞋給帶在身上,來到商場才更替。
老實說,這對高跟鞋漂亮是漂亮,但一點都不好穿,怎樣站都不能站個四平八穩——
打會兒看到高人要投訴一下才行,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不,她應該是要強烈要求馬上換掉腳下的高跟鞋——
一定要!
她是這樣想的,也很不耐煩地站著等。
可她的不耐煩沒持續多久,就被手機的震動給打斷。
她七手八腳的自包包掏出手機,手機的訊息提示顯示高人捎了兩個訊息給她。
幾乎是在乍見「高人」二字的一瞬,喜悅的情緒躍上唇畔,她馬上撳下whatsapp訊息查看內容,她滿心期待,可得到的卻是令她錯愕不已的每一句。
「佩佩,對不起,我今天不能來了,但我用來賠罪的禮物應該快送到你手上了……」
用來賠罪的禮物……是什么?
「有關于邪惡灰姑娘的種種惡行,我已經跟皇上說了,皇上也知道自己錯怪了你。你之前曾要求我協助你倒追皇上……雖然是晚了些,但晚到總好過沒到,皇上應該快到。」
?!
皇上應該快到?皇上會來?
「皇上是我用來賠罪的禮物,佩佩這么聰明,應該還記得我之前教過你的種種吧?佩佩,你是一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學生,我很高興曾有過你這位學生。我現在跟你說,你畢業了,學有所成了,而今天正是你學以致用的好時機。」
「佩佩,加油,努力讓皇上喜歡上你,讓皇上成為你的。」
她想大吼、她想打人……她想,她還有很多很想,但最終都只懂僵立在原地盯著掌心里那部不會說話的手機看。
他說皇上是他用來賠罪的禮物。
他也說她學有所成,畢業了。
他還說……
他很高興曾有過她這樣的學生。
他沒有把話說白,但她還是看懂了……里頭的每字每句都在暗示他們的關係經已結束了,尤其是那句叫她高興不來的祝福。
「佩佩,我沒有騙你的……最后我想說的是……祝你和皇上能夠順利發展。」
事出突然,她怔忡半晌才反應過來,冒著隨時會被討厭的危險撥電話給那個半聲不吭就爽她約的男人,可彼端傳來的就只有說機主暫時未能接聽她電話的機械女音。
她立即掛斷再撥,但回應她的依然是意味著斷聯的單音。
怎么會……
他湊巧進了升降機嗎?怎可能?他剛剛才whatsapp給她——難道是手機剛巧沒電?抑或是……關了手機?
關了手機?為什么要關手機?他不想接她電話嗎?
想罷,一絲森冷的恐懼竄入心扉,冷得她直打了個寒顫。
縱然如此,她還是強逼帶抖的指叩上重撥的鍵,可她還沒再次把手機湊近耳邊,一股力度伴隨一襲溫暖攀上她的一肩,直教她為之一怔,她別首察看,結果對上了一張連蹙眉都霸氣難掩的剛毅臉龐,與及那一頭搶眼的張狂金發。
「喂!」
對方既不是她現在就想要見到的他,也不是不認識的人,而是……皇上。
皇上,是皇上……
是真實的,不是她在造夢。
剛剛高人的訊息內容里亦有提及過皇上即將出現……
而如今,皇上出現在她面前,還主動跟她打招呼。
雖然她能看出皇上表現得有點不自在,宛若不知道該看哪里的模樣,但她還是感覺到皇上對自己沒這么抗拒了。
換作是平時,皇上不是用看蛇蟲鼠蟻的目光看她,就是裝佯看不見她似的直行直過——
根本不可能會瞧她一眼,更遑論說是跟她打招呼。
這是皇上,的而且確是她一直以來想要接近的皇上……
但她壓根兒感覺不到高興,惟能感覺到就只有被幾塊大石壓住的苦悶感。
她想開口說些什么,但唇張開了,溢出來的就只有嗆人的苦澀味。
「王子跟你說了吧?」皇上五官微皺問道,一臉不情不愿,宛若全世界得罪他似的。
?!
高人跟她說了的意思是……連皇上都知道高人剛剛跟她說了什么?
也是的,既然皇上成為了高人賠罪的禮物,皇上會知道這一項亦很正常不過,很正常,但胸口處卻感到更翳悶,悶氣充塞氣管,逼得她將近沒法呼吸。
誤將她糾結的表情當成是默認,皇上旋即霸氣地下決定:「那我不交代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出現了——」
「嗯……」丁佩佩魂不守舍的虛應,那魂不附體的表情乍看起來像茫然狀,看得皇上誤以為她全不知情,逼得他得開口交代到來原因:「我承認之前錯怪了你,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你有責任跟我說,讓我知道我錯怪了你——」
可出來的話語聽起來卻像是在卸責。
「高人說你不會相信片面之詞啊……」丁佩佩了無生氣地道,儼若全身的力氣都在看見高人的訊息時消失了蹤影。
皇上神情一愕,半秒才回神,煞有介事的承認自己曾經有過這樣的說法:「我確實不相信片面之詞的。」
「所以就像高人說的那樣沒有跟你說了……」丁佩佩續交代道,嗓音依然欠缺了點平日會有的朝氣。
「原來如此,那我不怪你。」皇上仿若特赦天下地道,彷彿別人非常渴望得到他的皇恩浩蕩似的。
「嗯……」丁佩佩虛應,一副魂魄尚未返回軀殼里的失魂模樣。
錯將對方的失魂落魄模樣當作是處于狀況之外的茫然模樣,皇上大開金口,主動提議道:「我剛剛吃了下午茶,還未餓,我們先在周圍逛逛——」
雖說是提議,但那抹高大男軀沒待丁佩佩作出回應,便昂首闊步,往商場的另一端走去,哪管對方是否愿意接受這樣的安排。
始料未及,平日反應迅捷的丁佩佩慢了半拍才抑下突然衍生出來的不滿感覺追上去,她慣常地大步向前,怎料這一步卻是錯誤的一步,當強烈的失衡感鋪天蓋地而至的時候,她才憶起自己腳下穿的不是四平八穩的運動鞋,而是搖搖欲墜的高跟鞋。
無奈她發現得太晚,左腳已朝外扭,整個人往左邊倒下去——
?!
千鈞一發之際,一把熟悉的醇厚男嗓自她腦際響起,重重撼動她的心扉。
「高跟鞋跟平底鞋是不同的,記得下次走路要當心一點了。」
高人……
她下意期待會有股力度及時拉住自己,但她等到的只有來自腳裸處的痛楚,繞纏她腕門的依然是帶來落寞感的冷空氣。
她吃痛低叫一聲,要是高人在附近的話,高人一定會拉住她,一定會說話安慰她,一定會會輕拍她的鮑伯頭安撫她的心情,可她現下不僅得不到安慰,也得不到安撫,僅感覺到胸腔里的落寞感越來越強烈,強到她沒法漠視。
目光下意尋找那名與她同行的男人,他走在前方,距離她還有好一段距離的位置。單憑彼此間的距離,便可知道對方壓根兒沒察覺到她未有跟上,更遑論說是察覺到她扭到腳。
乍見那抹高大身影宛若越走越遠,胸臆間的落寞感更強烈了,不但落寞感越來越強烈,某種深埋其中的感覺也越來越顯著,越來越……
令她意識到那點揪痛她心的不同。
嚥下微澀的唾液,她忍著痛楚、抑下滿腔苦悶,強逼自己站穩后追上那個越走越遠的男人。
隨著鞋跟踩過一塊又一塊地板,流連于腳裸處的刺痛感越來越頻繁,痛得她直咬牙。
她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追上那個始終大步流星、步速未減分毫的男人,但礙于腳下的高跟鞋非常難以平衡,彼此還有約莫一個馬位的距離——
輕咬了咬貝齒,她拖著不爭氣的左腳加快腳程,追趕對方。
幾經辛苦,該抹高大身影只跟她有兩三步之隔,身影的主人驀地轉向她,但給予的并非關心,更別說擔心,而是教人胸口一悶,不禁感到委屈的責備。
「你不是會弓馬騎射的女王子來的嗎?怎么走路走得這么慢啊?」皇上表情不悅地調侃,一雙好看的劍眉緊蹙,將近可以夾死不小心路過此地的蚊子。
毫不體諒她苦況的一席話氣得她反射性出言反擊:「不是我走路走得慢,是你走路走得快——」
幾乎是話一出口,丁佩佩就后悔了。
無奈對于自尊心強的她而言,說出去的話等同潑出去的水,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故此她縱感禍從口出,還是沒有補救的意思,而對方顯然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就這樣,互不相讓的二人捍上來了。
「屁啦,我走路向來都是這個速度,從未有人埋怨我走得快——」
「沒有人埋怨是因為沒有人穿高跟鞋跟你一起走——」丁佩佩反射性自辯,兩腮被不滿與憤怒充成雞泡魚狀。
「屁啦,穿什么都是這樣走路,走得慢就承認自己走得慢,別卸責——」
「我才沒卸責——穿——高跟鞋本身就很難走路,你走得快,我的高度跟你的高度又相差一大截,根本不可能跟上你——」丁佩佩忿然辯解道,要不是要維持身體的平衡,大幅度搖擺的兩臂恐怕已環抱于胸前,擺出防衛性架勢。
「怎會跟不上?」皇上語帶質疑地問,「米——」察知自己不自覺提起某個不該再提起的人,皇上連忙改口:「我認識的人即使穿著高跟都能跟上我的速度,她比你還要矮,又不是常做運動的人——既然她都可以做到,你不可能做不到——」
不滿自己被拿來做比較比低了,丁佩佩更氣了,兩頰又鼓上幾分,幾乎要爆:「做不來又有什么出奇?高人之前說過穿高跟鞋根本很難平衡、很難走路、很容易扭到腳,稍為細心一點的男生都會放慢腳步不會要女生追著跑——」
聽罷,皇上表情更錯愕,拿自身的豐富經驗來反駁對方的說法。
「怎可能?我每個女朋友都追得上我,尤其是米——」
敏銳的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提及某人,皇上略為自厭的蹙了蹙眉,閤上了自己的嘴巴,由得發言權被奪。
「高人說一般女生都不會好意思說出口,會期望身邊的男生能夠察覺到,高人也說稍為有點紳士風度的男生都應該要體貼一點——」丁佩佩義正嚴詞地道,壓根兒沒發現到自己忘了將灰姑娘的角色給演好。
「屁啦,還紳士風度——」皇上鄙夷道,他面部肌肉擰成一團,宛若慘被褻瀆似的。「我又不是王兒——見鬼的紳士風度——」
過敏的認為對方變相在奚落高人,丁佩佩反應激烈:「但高人說過有大將之風的人都有紳士風度的——」
她單純為高人抱打不平,卻被對方誤當成是對對方的期待。
「是這樣嗎?王兒真是這樣跟你說嗎?」皇上眼露質疑地問,不太愿意接受自己想要的「大將之風」跟自己不想要的「紳士風度」是有直接關聯性的。
「高人是這樣說的——」
縱然不想接受這種說法,皇上還是接受了這樣的說法,不情不愿地承認過錯:「我真是不知道這個——但這也不能怪我,一直都沒有人向我抱怨——」
雖說是承認過錯,但講到尾還是以卸責收尾,可同樣愛卸責的丁佩佩未有發現到這一點,原先架起的武裝全數給卸下來:「其實我本身都不知道……」
乍看丁佩佩走路走得像蟹子,譏笑染上方唇,皇上半開玩笑地問,展開了一場沒多少營養可言的對談:「那我勉為其難走慢一點來遷就你的龜速——」
?!
平日引以為傲的優點被損了,丁佩佩頓時一陣惱大,化身成一隻憤怒鳥。
「我也不想龜速的!我平時走路可是走得很快的——我要是用跑的話,不會有人追得上我——」丁佩佩神氣十足的搬出過往的輝煌歷史,可換來的依然是一句叫她火冒三丈的玩笑。
可她的憤怒只換來更可惡的調侃。
「是你自以為很快才是吧?」
氣得丁佩佩登時炸開了。
「你才自以為——我本身走路很快——」
「但米——我認識的人穿高跟鞋跟穿其他鞋一樣快——根本沒分別——」
「才不!分別很大!很容易就會摔狗吃屎,我試過很多次了——」
皇上淘氣一笑,還大開金口虧人:「你確定真的不是人的問題?不是你走路走得太失敗?」
惹得丁佩佩更加激動。「我才不失敗——高人說我走路走得很好了——」
「你這樣叫做『走得很好』,那米——我認識的人『走得超好』——」皇上不以為然地道,損得丁佩佩更不快,造就了二人互打嘴炮的吵鬧局面。
「要是我肯花時間練習都會走得『超好』——」
「『超好』這個很講究天份的,我看你就沒這個天份了——」
「像我這種天才怎可能會沒天份?我做什么都有天份——」
「你這種都叫『天才』,那我叫什么?『超級天才』?」皇上故意拿話打岔道,引得丁佩佩更激憤了。「你是『超級天才』的話,我是特級天才——」
「嘿,搞不定高跟鞋的『特級天才』,我真是聞所未聞——」
「聞所未聞是因為你太孤陋寡聞——」
皇上聞言眉一挑,語帶挑釁地問:「你敢說我孤陋寡聞?活得不耐煩?」
「沒什么是我丁佩佩不敢的——」
「看來女王子都不是浪得虛名——」
「我當然不是浪得虛名——」丁佩佩自負地道,只差沒兩手扠腰抗議,那反應過敏的模樣引得皇上不禁開口逗她,挑起她敏感的神經。
「那就由今天開始追加一個摔狗吃屎美名——」
果不其然,丁佩佩宛若尾巴被踩中一樣,焦躁地更正對方的說法:「我才不要這種古怪殊榮!我剛剛是差點摔狗吃屎沒摔狗吃屎——」
皇上頷首稱是,故意朝地雷踩:「那就追加『差點摔狗吃屎』的美名——」
「依我看,活得不耐煩的人似乎是你——」
劍眉又是往上一挑,皇上盎然探詢,字里行間盡是相當故意的挑釁:「要是我真是活得挺不耐煩,你打算怎樣?開扁嗎?」
「當然!」
略帶輕蔑的眸光上下打量即使粗聲粗氣如男人,身材還是稍嫌嬌小的丁佩佩,皇上續挑釁問道:「你覺得你夠我來嗎?」
「我當然夠你來——」
一抹欣賞于眼眸閃掠,皇上讚揚道:「果然帶種啊——老實說,我真是不知道原來穿高跟鞋的人是這么容易摔狗吃屎——米——我認識的人從未摔過狗吃屎——」
「沒摔狗吃屎,走路時都一定會走得很辛苦——」
「很辛苦啊……」儼若回想起什么般,皇上猛然剎停腳步,丁佩佩一時反應未及,一頭撞上他肌肉賁起的背部,然而她還未有機會開口抱怨,便被摻雜了些許悽愴味兒的呢喃所蓋過:「要是連走路都見辛苦,跟著我跑應該會更辛苦吧……」
沒由來的,心顫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沒聽過皇上略顯憂鬱的嗓音所致,抑或是因為這種略帶憂鬱的調調令她聯想起那個總是跟「憂鬱」二字扯上關係的男人。
想到這,不久前消去的憂鬱感去而復返,使得她胸口又是一陣翳悶。
嚥了嚥稍澀的唾液,丁佩佩趕忙以大剌剌來掩飾內心深處的疙瘩感:「一定啦!我之前跟高人走路都沒走得這么辛苦的,但我剛剛卻辛苦到想死——」
不曉得是事有湊巧狀況類同,抑或是別的原因所致,那張剛毅臉龐上的憂鬱情緒亦于下一瞬一掃而空,彷彿不曾存在過般,彷彿面前擺放了一面鏡子,讓她看到自己那張刻意擠出自滿表情來遮掩內心苦悶的臉皮……
忽然間,她有種感覺,大概是同類相處時才會衍生出來的感覺。
他們都各懷心事,卻又要裝佯一副不受影響,依然可以嘻嘻哈哈的模樣。
「想死就別模仿大人穿高跟鞋啦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我都不想穿高跟鞋的——」
「不想穿又穿?自作孽不可活的實例?」
「我是因為——」咦?!難不成高人速遞這些給她是為了——
「因為什么?」
討皇上歡心?是為了讓她打扮成皇上喜歡的模樣來討皇上歡心……
高人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令皇上喜歡上她……
高人所做的明明是助她獲取皇上的歡心……明明……
但她此刻卻高興不起來,沒法為他的體貼細心感到欣喜,僅無奈的發現理應已被她甩走的鬱郁全數回巢,并迅速填滿她的胸腔,要她胸口翳悶難受……
她向來很喜歡高人的細心,很喜歡,可她從沒想過……
她所熟悉的細心如今會令她胸口緊窒,難以呼吸。
接著,她聽見一把悶悶的嗓音自她的雙唇溢出。
「沒什么……」
其后,誰也沒再開口說話,彷彿兩個不相識的陌路人一樣,任由寂靜的空氣于彼此間流動,形成一堵無形高墻,阻隔他倆的眼神交流。
其實,早在唇槍舌劍時已沒有眼神交流。
沒有,一點都沒有。
彷彿彼此都害怕被看穿心里真正所想的,各自瞟向不同方向,不約而同地對著空氣說話。
事實上,不僅僅眼神沒交足戲,連內心戲都沒交足本。
就像兩個臨時湊和的人。
就像兩個明明看著不同方向,卻被逼走在同一條路的路人。
就像……他不是她喜歡的那個人一樣。
這樣的情況很糟糕,這樣的情況需要搞笑炒熱氣氛,這樣的……
其實,這些她都知道。
但此刻的她卻心情低落,卯不起勁搞笑帶動氣氛,更遑論說是說些什么來逗那個眼睛總是若有所思的遙望某一處的男人。
就這樣,他們就像兩個不認識的人一前一后的走著,一直漫無目的圍著商場的樓層轉,不言不語的走過每一個樓層,一直,直到胸口的空虛感蔓延至小腹,直到她聽見斷斷續續的鬱悶聲響。
咕嚕、咕嚕——
她不會錯認,那是她感到餓時,肚子發出的警鈴。
怎么……會這樣?竟然在這時肚餓……她明明心情低落……可肚子卻在這時咕嚕咕嚕的叫囂著,反覆提醒她不適合走憂鬱路線這一項。
眸光下意察看那個又不事先知會就突然剎停腳步的男人,如今的他正傲立在一間精品手飾店鋪的櫥窗前,他身材高大,裝束發型張狂如雄獅,儼若天生的發光體般,全身被耀眼的金光牢籠著,輕易吸引別人的眼光,包括她在內。
他面廓剛毅,看起來桀傲不馴,但如今那張看起來陽剛味十足的俊容卻沉靜地盯著那面櫥窗,彷彿櫥窗的另一面放了什么教他為之著迷的。
循著他的眸光看去,她對上了一個安靜的娃娃,一個安坐在小平臺上的碧麗絲娃娃。
這個碧麗絲娃娃有別于一般碧麗絲娃娃,它全身皮膚死白,面無血色,有些少嚇人,并擁有一雙烏黑眼睛,又頂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裙鞋襪。
它大眼半掀,一臉沉靜,乍看起來跟邪惡灰姑娘的裝扮——不,是外觀很相像,只消多望幾眼便會聯想到那抹樸素到像是吃素的邪惡身影。
換作是過往的她,一定會為皇上盯著疑似是邪惡灰姑娘的物體大發雷霆,可她現下卻沒有這種感覺。
這……
說不定是因為肚子太餓的關係,她暫時沒氣力、沒心情吃醋。
說不定是因為肚子太餓的關係,腦中彈出很不乾脆、違背她風格的念頭。
她希望皇上能夠像高人一樣能夠察覺到她肚子餓,即使她什么都沒說、即使她沒刻意做什么明示暗示,皇上都能像高人一樣能一眼看出她肚子餓……
她是這樣期待的,可等到的就只有那股將她排除在外的氣場。
也許是受不了被冷落,也許是胃氣攻心,她捺不住開口破壞那股不可能多容納她一人的氣場。
「皇上?」
事實上,真正引她出手破壞的是那種似曾相識的疏離感……
那種會令她胸口不適的疏離感。
皇上聞言別首詢問,嗓音霸氣依然,可未能震走飄浮于空氣中的疏離意味:「怎了?」
「我覺得有點——」丁佩佩反射性回答,可餓字尚未出口,一把指導她的久遠男嗓倏地自腦底暴起,及時制止險些脫口而出的錯誤說法。
「你應該先關心他,譬如說問他:『你肚子餓不餓?』之類的,你可以因應自己的性格來決定要不要額外追加『啊』、『嚕』的可愛助語詞,那他會直接答你『餓』或是反過來問你『你肚子餓不餓?』之類。如果是前者的話,男生會直接提出邀約……」
接著,她聽見自己有點哀怨的嗓音。
「不,你肚子餓不餓?」
她滿心期盼對方的答案會近似高人教過的,可她等到卻是徹底剝奪對方參與感的一句,幾近是不假思索的一句。
「我還未肚餓——」
幾近是叫她失望透頂的一句。
「下?!」
不過最令人失望的是對方依然不曉得她心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