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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間食品廠擔任品管的職位,每天都有一堆做不完的工作,主管甚至會強迫我們加班,表現不好還會在微薄的薪水里扣錢,好幾次都想著辭職算了,不過換到其他公司也是差不多的待遇,而且還可能更卑微,我只好每天說服自己,至少這里還有其他地方沒有的週休二日。
像我一個表姐,週一至週六都要工作滿十個小時,有時候星期日還要配合加班,感覺她都快要被榨乾了。
相較之下,我其實沒什么好抱怨的,反正在鄉下這種鳥地方,找到的工作一個比一個還爛,就算是高學歷老闆也不會拿出更高的薪水,因此,為了穩定的收入,大部分的人都選擇接受這樣的制度。
這也算是一種社會亂象吧,我想。
『顏悅青,下禮拜想找大家一起吃個飯,你有空嗎?等你回答喔!』打開臉書,思竹傳來一封訊息,發送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四十三分。
自從開始工作后,每個禮拜的假日對我來說都很珍貴,不過為了朋友,我還是愿意犧牲的。
『嗯,可以約在星期六嗎?』星期日的話,我怕隔天上班會沒有精神。
發送后,我回到上一頁,繼續瀏覽今天的動態消息。
『腦細胞快死光了。』徐昶熙發了一個動態,下面有十幾個回覆,都是他的朋友們給予的鼓勵和安慰。
看了一下上線好友的名單,他的名字也在列表上。
要不要找他聊聊天?問他最近好不好?課業上還行吧?
會不會在我這么想的時候,他的視窗剛好出現?
——十分鐘過去。
這傢伙,寫給我一張曖昧的卡片,畢業后卻沒主動聯絡過我。
照理說,一個人做了類似告白的舉動應該會有后續的積極行為,為什么這傢伙一點表示的跡象都沒有呢?我也不是非要他追求我,但他也太沒有消息了吧?
『嗨,最近好嗎?』我忍不住點選他的名字,在空白的視窗上發送了這幾個字。
『很累啊。』過了很久,他簡短的回應。
『課業遇到瓶頸了嗎?』
『做不完的實驗,寫不完的報告。』
聽起來就很不容易的樣子。
這種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喂,下禮拜的聚餐去嗎?』久久沒動靜的視窗,忽然跳出一行字。
『嗯,你呢?』
『可能不會去。』
——他不去?
『是喔?』
『你失望了?』
『才沒有!』
我有點失望,原因不明。
『你有考慮到北部工作嗎?』徐昶熙改變了話題。
『目前沒有。』我想先存一筆錢再說。
『是嗎?偶爾來找我玩吧!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空理你。』
呃,什么跟什么啊?
『既然沒空就不要叫我去找你!』
『因為我還滿想見到你的啊。』
愣。
『也不放一下自己的照片,都忘記你長怎樣了。』
我絕對沒有臭美的意思,只是,正常人會遺忘告白對象的長相嗎?當初還說我頂著一顆笨腦袋,我看根本是他有毛病。
『你記性好差,是因為頂著一顆笨腦袋嗎?』我把他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腦子有太多要記的東西了,你的臉當然擠不進去啊。』
這傢伙……
『不管去回想誰,在腦子里的臉都是模糊的,這是一個專家說的。』
他這么一說,我馬上試著回想一些人的臉,五官果然都不是很清楚,就連父母也是。
『真的耶!』
『所以,把我放進你心里。』
咦?
『記在心里,就算過了一百年也不會忘掉。』
……記在心里?
『兩年的研究所生活我會很忙,沒跟你聊天或是態度冷淡都不是針對或厭煩,而且兩年后還要入伍,這段期間你可以做任何選擇,但我想告訴你,我不會改變的。』
徐昶熙……
『除非,你藉著我忘掉誰或是把我當成替代品,那我就會改變了。』
望著螢幕,我想起了崔銀奎。
這一年來,我盡可能地不去想他,依靠時間漸漸遺忘他的存在,就擔心對他的情感再次爆發。
只是,這樣真的能夠從記憶中完全抹掉他了嗎?
『我去寫報告了,改天聊。』
『嗯。』簡單回應一個字,我關閉徐昶熙的對話視窗。
也許吧,我真的想用徐昶熙忘掉崔銀奎,因為我認定這是最快最有效的唯一方式。
想著如果愛上徐昶熙的話,就不會再為了崔銀奎的事情傷心流淚。
這個『如果』,徐昶熙也察覺到了嗎?
#
聚餐前兩天,我向公司請假,揹著行李搭高鐵抵達臺北,在車站附近的小旅館住宿一天。
這是我第一次單獨住旅館,感覺好孤單。
放好行李,我帶著錢包手機出門,到以前常去的地方晃一晃。
經過一年而已,臺北的街頭果然沒什么改變,依然是我熟悉的大街小巷,真是太懷念了,心里不禁感慨了起來。
肚子有點餓,乾脆去拜訪一下老闆和佳筠,順便買個麵包吃好了。
「悅青!」
「悅青姐!」
「清潔工!」
一走進店里,三個人立刻驚喜地衝向我。
「你怎么來了?」
「悅青姐最近好嗎?」
「工作被開除了嗎?」
「明天有聚餐,剛好有時間過來看看你們,最近還可以囉!」一次面對三個問題,我選了有意義的兩題回答。
「為什么不理我!」牙籤在旁跳腳。
繼續無視。
「肚子餓了,我來捧場買個麵包吧!」拿起盤子,我夾了一個菠蘿麵包遞給佳筠:「我在這里吃就好了,幫我套進塑膠袋。」
「好。」佳筠應聲。
結帳后,我在一旁的座位坐下,悠間地啃著手中的麵包。
「悅青姐,你剛剛說你們聚餐是什么時候?今天嗎?」太久沒見面,老闆特別允許佳筠偷懶陪我聊聊天。
「明天下午。」今天的話我就不會在這里吃麵包了。
「那聚餐完就要回去了嗎?」佳筠又問。
「嗯。」我無力垂下頭。
想到明天還要再搭高鐵回去,我就覺得好累。
一邊聊天一邊吃完麵包,我向三人道別后,離開了麵包店。
「下次再聊喔!」我對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