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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聽說突厥有一位不死戰(zhàn)神元曦容,是老突厥王的親弟弟,曾與□□陛下爭過天下。彼時,中原大地仍是處于藩鎮(zhèn)割據(jù)、諸國混戰(zhàn)的局面,他憑一己之力,率領(lǐng)三千鐵劑掃平北方三朝,拿下燕云十六州,可謂金戈鐵馬,驍勇善戰(zhàn),使得中原大小王朝聞風(fēng)喪膽。突厥從一個游牧部落漸漸壯大,以至圈地立國,版圖擴(kuò)大,他絕對功不可沒。
傅惟點頭,道:“沒錯,不過嚴(yán)格來說,他并不是突厥人,而是南朝宋國人。元曦容一生未娶,聽聞他從前游歷宋國時,曾收養(yǎng)了一名孤兒,將他帶回突厥撫養(yǎng)成人,元君意便是這名孤兒的孩子。”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問他做什么?”
“他前幾日送了兩罐桉樹蜜給我,說是春獵時在我身上聞到過蜂蜜的香味,以為我喜愛食蜜,但我總覺得他話里有話,恐怕知道些什么。今日又問我耳墜從何而來,說什么原來是你,還知道我外祖家姓何,我外祖母名叫劉君慧。可是,我的真實身份除了你和李瑞安大人,再無人知曉,他是如何知道的?”
傅惟神色微沉,沉吟道:“你先別慌,切莫自亂陣腳,我再派人去查查他。他的母親是一名調(diào)香師,他對各種香味熟悉也不奇怪。據(jù)我所知,他自幼在突厥長大,從未踏足中原,應(yīng)當(dāng)不會知道你的事,或許是有別的什么淵源也未可知。”他輕輕握住我的手,給我一個寬慰的眼神,柔聲道:“不用太擔(dān)心,若是他再有什么動作,隨時告訴我,知道嗎?”
他的掌心寬厚而溫暖,帶了讓人心安的力量。我點了點頭,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仿佛只要有他在,我便可無所畏懼,他會與我風(fēng)雨同舟,患難與共。
意念一動,我問:“說起宋國,你……是不是打算對宋國下手?”
“江南之地豐饒富庶,商貿(mào)發(fā)達(dá),且文化底蘊(yùn)深厚,人才輩出。玉瓊,你可知道,宋國一州的貢賦便可抵我齊國五州,若能拿下宋國,非但能減輕江北百姓的賦稅負(fù)擔(dān),充盈國庫,還可省下茶葉、絲綢等的采購開支。如今,國主宋容書荒淫無度,放任寵妃把持朝政,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我若伐宋,必是順應(yīng)天道。”
他的語意鏗鏘而篤定,若帶幾分舍我其誰的驕傲,黑眸之中流光溢彩。這般看去,他的側(cè)顏剛毅堅定,恍若九天神祗降臨人世。
世人皆道晉王傅惟溫潤如玉,風(fēng)流多才,不理世事朝政,可我知道,眼前這個雄才偉略、經(jīng)綸天下的男子才是真正的他。
我咬了咬唇,一時間思緒萬千,“可是……”
爹爹一生都在為消弭齊宋戰(zhàn)禍而努力,若我支持傅惟伐宋,他在天有靈會不會責(zé)怪我?
“我知道,要你推翻你爹的政見,對宋國操戈,你必然心有顧慮。但是你想,與其讓江南百姓在一個昏君的治下飽受痛苦,不若取而代之,給他們一個清明安樂的天下。”
我緘默一瞬,迎上他堅定的目光,道:“好,我相信你,你要我怎么幫你?”
傅惟道:“我想掛帥。”
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驚道:“你要親自出征?”
他點了點頭,正欲說話,恰在此時,鄭嘉匆匆趕來,稟道:“王爺,外面出事了。”
傅惟放開我的手,沉聲問道:“何事?”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他握過的手,竟產(chǎn)生一種類似于意猶未盡的感覺……
“太子殿下不知何故與漢王動起手來,”鄭嘉說著,不動聲色地瞟了我一眼,又道:“幾位殿下都去勸架,可太子殿下倔得很,怎么勸都勸不開……”
我:“……”
心中的旖念登時消失殆盡,額間迅速掛下三道黑線,我將將走開了一會兒,怎么就又搞出幺蛾子了!難道要分分鐘在我眼皮底下他才安分嗎!
傅惟倒顯得十分冷靜,不顯絲毫意外,“怎么回事?可曾驚動父皇?”
“屬下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太子殿下先動的手。”
……出息了,敢學(xué)人打架了。
我頓覺兩眼一抹黑,恨不能用麻袋把他套起來狂打一頓以泄我心頭之恨!
我不禁又是惱氣又是無奈,騰的站起來,對傅惟道:“你暫且不要離開這里,我先過去看看,以免惹人生疑。”說罷,不待傅惟回答,便快步走出花園。
***
湖邊的假山旁,傅諒與傅辰正扭打作一團(tuán),周圍眾人強(qiáng)勢圍觀,交頭接耳。傅邕與其他幾位皇子在一旁不停地喊停,甚至試圖上前分開他倆,卻因他倆委實打得難分難解,幾次三番都沒有成功。
傅辰招招退讓,大有息事寧人之意,傅諒卻式式緊逼,怎么也不肯罷休。二人皆是衣衫凌亂,傅諒的臉上還掛了彩,形容簡直狼狽不堪。
我急忙上前道:“殿下,不要再打了,快停手!”
傅諒轉(zhuǎn)頭看我一眼,目光凌厲得讓我身子一震,仿佛完全不認(rèn)識我。他的眼中充滿殺伐之意,根本與我熟悉的傅諒判若兩人。我愣在當(dāng)場,猶如寒冬臘月里被人用冰水兜頭澆下,寒意透入心底,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傅諒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過了,他雖脾氣暴,卻不是不知分寸。即便對傅辰再不滿,也絕不可能在此重要場合公然動手。
怎么會這樣?我心急如焚,跑到傅邕身旁,問:“五殿下,這是什么情況?怎么忽然打起來了?”
傅邕也是一臉愁苦,無奈道:“具體我也不知道,方才我在席上喝酒,聽到這邊有動靜,便過來看看,沒想到是大哥和四哥在干架……哎,都是兄弟嘛,何必呢?”
我又問小安子和常叔:“太子殿下究竟怎么了?”
他二人亦是搖頭,表示不知情。小安子苦巴巴道:“奴才不過上了個茅廁,殿下就跟王爺打起來了,之前一直好好的。方才五殿下想上前拉架,差點被揍,根本拉不住。”
正當(dāng)我驚疑交加時,只聽一聲大喝:“你們在干什么!”回過頭,見皇上在一眾侍衛(wèi)的簇?fù)硐驴觳阶邅怼O囊暰€掃過二人,冷著臉道:“打打鬧鬧成何體統(tǒng)!還不快給朕住手!”
傅辰面露驚色,顯然是想就此停手,他本就攻勢不猛,處處受制于傅諒,此刻突然收勢,猝不及防被傅諒一腳踹中心窩,霎時面色慘白。他捂住胸口,雙唇微微顫抖著,一連退了好幾步,所幸被傅邕及時扶住。
傅諒竟還想上前再打,皇上氣極,吼道:“傅諒!你想造反嗎!”
傅諒驀然愣住,像是被符咒定住那般,滿面狠厲之色悉數(shù)變作了茫然。他環(huán)視四周,視線落到傅辰身上,臉上浮起一絲驚恐,他復(f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我見勢不妙,忙上前低聲道:“殿下,這是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轉(zhuǎn)頭望向我,眸中一片迷茫,“我、我也不知道……”
皇上震怒道:“傅諒!”
我暗叫不妙,忙不迭拉著傅諒一起跪下,他似乎是想為自己辯解:“父皇,兒臣……”
皇上卻根本不聽,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道:“太子傅諒行事乖張,離經(jīng)叛道,更意圖戕害手足,鑒于其屢教不改,冥頑不靈,罰其思過半年,以觀后效!來人,將太子送回東宮,嚴(yán)加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不許踏出東宮一步,也不許任何人接近!”
這哪里是思過,分明是軟禁!
幾名侍衛(wèi)作勢上前,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我忙求情道:“皇上明察,此事必定另有蹊蹺,太子生性純良,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