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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傅惟的人,但此刻我沒有心情與他聊天,遂拱了拱手,“多謝楊大人夸獎,本官有事先走一步,大人請便。”
“也好。”楊夙看了看四周,忽然側過身,壓低聲音道:“多謝,定不負卿意。”
我先是一愣,緊接著面上一燙,一顆心砰砰直跳起來。先前的悵然若失悉數化作了甜蜜欣喜,我強壓住顫抖的聲音,問道:“這是他說的?”
楊夙微微點頭,似有深意道:“下朝前他再三叮囑我,一定要第一時間轉告你。嘖,我與他自幼相識,卻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我奇道:“自幼相識?可我從未聽他提過你啊……”
他解釋道:“我家世代經商,為了拓展生意,十二歲時隨父母移居西洋大不列顛國,今年年初因祖父過世,需要父親繼承家業,這才回到大齊。”
我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大人重點是不是偏了啊……”
“什么意思?”
楊夙掩口輕咳,笑意之中似有一絲揶揄:“我方才說‘第一次看到他這樣’,按照常理,大人應當問我‘這樣是哪樣’才對。”
……也對。那么我就從善如流,“這樣是哪樣?”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施施然飄走了。
我殘念地僵在原地,原以為此人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也是個不正經的,不過……我輕輕念了聲那個名字,抬頭眺望明媚的晴空,心中的陰霾忽然一掃而空,心情也跟著晴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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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外,戍守的侍衛比平日多了一倍。我多次試圖靠近,卻連上臺階的機會都沒有,每每都被他們鐵面無私地擋在外面,得到的總是這句話:“皇上有令,太子殿下閉門思過期間,任何人不得靠近東宮,尤其是戚大人!”
尤其是我……為什么尤其是我?
我決定采用迂回戰術,遂埋伏(?)在東宮外的花叢中靜候時機。不多時,小安子無精打采地走了出來,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看樣子像是要往伙房去。我拾起一枚小石子向他扔去,不幸砸中了他的腦袋……==#
他待要張口開罵,忽然發現了我的存在,一溜煙地小跑過來,道:“戚大人,您為什么蹲在這里?”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侍衛,示意他也蹲下,問道:“太子殿下現在怎么樣?”
小安子嘆了口氣,泫然欲淚道:“太子殿下一夜沒睡,一直蹲在墻角畫圈圈。不過還好,皇上雖然生氣,卻也沒虧待殿下,吃穿用度還是一樣不少,所以您也不用太擔心。”
畫圈圈……我嘴角一陣抽搐,這貨怎么就不能做點有意義的事呢?哪怕是哭天搶地喊幾聲冤枉,制造點動靜讓皇上知道也是好的啊!
“小安子,你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把我弄進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對殿下說。”我這么跟他商量。
小安子為難道:“這個恐怕很難,昨天夜里皇后娘娘來過一次,也被攔在了外面。皇上說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尤其是您。”
“哎,我知道。這樣吧,你去幫我拿一套太監的衣服,我佯裝成伙房的人跟你混進去,說幾句就行,不用太久。”我見他仍有遲疑,便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鄭重道:“小安子,太子殿下能不能洗刷冤屈就看你的了!”
小安子兩眼一閉,從容就義。
☆、第20章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4)
小安子兩眼一閉,從容就義。
他很快便搞來了一套太監服,我躲進伙房的隔間,麻利地換上,一面整理衣襟一面問他:“我這樣看起來如何?會被認出來嗎?”
他上下打量我,綠豆小眼眨巴了幾次,什么話都沒說,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片刻之后,竟端著一口鍋回來,遞到我面前,認真道:“再抹一斤鍋底灰!”
我:“……”
***
我進到東宮時,傅諒那貨還蹲在墻角畫著圈圈,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幽怨悲哀的氣場,簡直教人無法直視。
我小心翼翼地喚了他一聲,他扭頭看我,目光有些呆滯,仿佛沒反應過來我是誰。我見他沒動,便也僵立著不敢動。就這般彼此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他的眸中忽然流光溢彩,旋即騰地站起身,飛奔過來撲進我懷里,哭得梨花帶雨。
額間青筋一陣亂跳,該哭的時候不哭,現在對著我嚎有什么用!
我慈愛撫摸著他的腦袋,他登時哭得更兇了,邊哭邊問:“玉瓊,你的臉怎么變得這么黑?”
“這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清清嗓子,微笑道:“殿下,您先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微臣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幫您的,時間不多啊。您若是再這樣嚎下去,待會兒一個不幸把皇上引了過來,非但您沒辦法沉冤得雪,連微臣也要跟著遭殃!”
傅諒抬起朦朧的淚眼將我望了望,抽抽嗒嗒道:“嚶嚶,那你要怎么幫我?”
我嫌棄地將他推開,他挨過來,我又推開,他又挨過來……就這么來回拉鋸了不下十次,好吧,他贏了。
我直接進入正題,“您先告訴我,您昨天到底為什么會突然跟漢王動手?當時有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比如……狂躁?”
傅諒猛地一拍大腿,道:“有哎!說起來……”他摸了摸下巴,劍眉微蹙,認真回憶道:“那時候我好像是喝多了,覺得頭昏腦漲、渾身發熱,整個人都很不舒服,于是就想到湖邊上醒醒酒,然后傅辰過來同我說話,我當時不知為何特別煩躁,身體里面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根本聽不清他講什么,再后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清醒的時候,就看見你和父皇,還有好多人都在……”
錯不了,傅諒的描述與服下五石散后的癥狀完全一致。我思量一瞬,又問:“您昨晚上喝的什么酒?都跟誰喝了?喝酒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異常情況發生?”
“昨晚我心情不好,沒有跟任何人喝酒。”說著,他作小媳婦兒狀瞥我一眼,繼續道:“我記得昨晚的宴酒有桑落酒和竹葉青兩種,我喝的是桑落酒,按照我的酒量,喝上三五斤不成問題,可昨晚我才喝了不到兩斤就不行了。再者說,即便果真是喝多了,我酒品也是很好的,喝醉了只是睡覺,絕不會做出動手打人這么暴力的事。總之就是太奇怪了,難道……我被人陰了?”
“您不會剛猜到您被人陰了吧?”我扶額,默默地腹誹:這貨這般缺心眼竟還能在太子之位上安然無恙地長到這么高這么大,也不知該說是先帝在天有靈,還是說他天生命硬。
“是誰?”傅諒登時怒目圓睜,“是守財奴嗎?”
“哎哎,小點聲兒!現在沒有任何證據,別瞎嚷嚷!”我嘆了口氣,道:“微臣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但他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今日稱病沒來上朝,皇上仍在氣頭上,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也不能拿他怎么樣。殿下,您先忍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仍是氣鼓鼓的樣子,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哼,等我出去了一定要他好看!”
“先別說這些,殿下,您昨天穿的衣服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