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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易的話畢,腳步聲響起,似是向這里走得更近了一些,而后壓低了聲音道:“若是你不愿見他,我替你送進去?!?
“且等一下!”阿顏焦急阻攔道,“現在不能進去!”
☆、第48章
廂房門外,屈易正從阿顏手中接過放著藥碗的托盤,聞言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阿顏。
阿顏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一切情緒,水蔥一般纖長的手指卻將托盤死死抓著,阻攔屈易道:“無雙長公主也在里面,他們方才應該已經聽到了我們說話的聲音,我在這里等一等,待公子開口喚我了再進去送藥?!?
這話說的十分含糊,屈易卻明白了此刻不方便進去,收回了手道:“那好罷?!?
此刻內室之中已經聽不到方才曖昧的聲音,阿顏輕舒了一口氣,向著身側邁了幾步讓開了過道,對著屈易道:“你從這里經過,應該也是有事找公子罷?一會兒你可一定要待公子將藥喝完了再開口,他一聽到正事,便沒有喝藥的心思了。”
“也不是什么正事?!鼻椎?,“方才公子有事囑托于我,我便是完成任務之后回來復命的?!?
阿顏應了一聲,而后便垂下頭來不再言語。
“阿顏?!鼻鬃屑毚蛄苛税㈩伷?,將她因為用力而隱隱發白的指尖與緊繃著下頜的動作看在眼中,突然開口道,“你對閣主的心思,如今也到了該收斂的時候了?!?
阿顏驀地抬起頭來,臉色煞白,就連手也隨之顫了顫,托盤上的藥碗輕碰,發出玲玲脆響。
屈易掃了她一眼,還是將托盤接了過來:“閣主已經娶妻了?!?
阿顏咬了咬嘴唇,貝齒在下唇留下了一道淺淺印痕,過了片刻后才小聲道:“我知道?!?
“你不只應該知道這個?!鼻淄伦志徛逦?,如一道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刺向阿顏,“而且你還應該知道,他娶的不是別人,是當朝的長公主,說得直白一些,除非長公主點頭,否則你連做妾的可能都沒有。”
“在隱閣之中你是最了解我的,我若是說我對公子沒什么,只怕連自己都騙不過?!卑㈩伔介_始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發顫,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然鎮定了下來,“沒錯,我心中確實愛慕著公子,自公子還不是閣主的時候,自第一眼見到公子開始,我便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思……就連那時我離開師父跟隨你和公子來到凌安城,便也是因為想要一直陪伴在公子的身邊,做最貼近他身畔的那個人?!?
屈易沉默著凝視著阿顏,劍眉在不經意間擰起。
阿顏迎上了屈易視線,一字一句道:“但是即便你不說,我心里比誰都看得清楚。你如何待我,公子便是如何待我,那態度別無二致。我守在公子身邊這么些年,若是他真的會喜歡上我,也不必等到現在。否則你以為我為何會一個人留在殷城,只在每月公子病發的時候來凌安看他?”
“既然心中忘不了,我總歸躲得了。”阿顏輕嘆了一口氣道,“我知你當初一直覺得我頑劣,不老老實實地呆在師父的身旁修習醫術,一定要隨你與公子來到凌安,但是對于我那時的做法,我只有慶幸,從來都不后悔,因為若不是那樣,公子到了現在,恐怕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阿顏……”屈易的口吻如常,冷冽的瞳色卻染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憐惜。
阿顏舒展了眉眼,彎出一抹皎月般的笑顏:“你便總是這樣,嘴里面說著狠話,其實心里面比誰都柔軟?!?
屈易線條剛毅的面容上有異色劃過,冷哼了一聲側過臉去。
“莫要生氣?!卑㈩佋谒募珙^輕輕一按,面上的笑意使她整個臉龐復又明媚了起來,“我知道你說那些狠話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的這些話也不是為了哄著你放下心來,才在嘴上隨便說說的。如今的我真的已經看開了,對于公子,我就是一門心思地想將他的身體調養好。待到公子身上的毒解了,我便走了?!?
“你要走?”屈易的聲線驀地一沉,“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師父?!卑㈩伒溃皫煾改晔乱迅撸m然身體硬朗,但總歸需要有人伴在他身邊。我離開的這些日子,幸好有小公子在他身邊陪著,否則我真的是心下難安?!?
屈易松了一口氣:“那我看你是不必走了?!?
“為何這么說?”阿顏詫異道。
“我前些日子聽宋源說過,待到小公子的身體更穩妥一些,公子便會將他接到凌安城來。楚先生當初會留在越城,便是因為越城四季溫暖,氣候宜人,適合小公子養病。若是小公子被接過來,楚先生必定會跟著小公子一同過來。”
阿顏聲音顫顫,激動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屈易頷首一應,看向阿顏神色認真道:“莫要走了,幼時我曾承諾護你一生一世,卻在滅門之時與你失散。好不容易才在公子的幫助下尋到你,你如今要是再離開,我難對九泉之下的父親與母親交代?!?
聽到“滅門”二字時,阿顏清澈眼眸霎那間蒙了一層水霧,神色悲慟。
屈易改為左手端著托盤,右手動作小心翼翼地在阿顏的眼角一拭,布著一層厚厚老繭的指尖上便多了幾分濕意。
輕嘆了一口氣,屈易道:“你在殷城住了三四個月,我竟不知其中的真實原因,這是我對你的失責。但是經過了這幾個月,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若是心還在這里,不管你人躲到哪里都沒有用。你與楚先生習醫十幾年,煉制過數味藥,當知煉藥時缺了一味藥草,總歸能找到另外一味來彌補。”
阿顏的抽泣了兩下,聲音染著濕意道:“你說用來彌補的,可是那裴小校尉?”
屈易的眸色驀地一滯,從鼻腔之中冷哼了一聲:“那個紈绔子弟,你以后離他遠一些?!?
雖然心中明白這話不能反駁,阿顏卻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可是……裴校尉他雖然平日里說話行事放蕩不羈了些,為人卻直爽純粹,并不是一個紈绔子弟?!?
“紈绔二字,還能寫在臉上不成?”屈易神色冷凝道,“單從他每次見你那直勾勾的眼神上,我便能看出來他不安好心?!?
阿顏抿了抿嘴唇,垂下頭來。
屈易與阿顏失散經年,對于她難免心懷愧疚。見阿顏一副神色懨懨的模樣,屈易終是忍不下心來繼續訓誡她。將手中的托盤舉了舉,對著阿顏道:“這湯藥一會兒還是我替你送給公子罷,天色已晚,你現在這模樣憔悴得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阿顏猶疑了片刻,點了點頭道:“那我便先走了?!?
向著前方的竹梯走了兩步,阿顏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轉過身來看著屈易問道,“方才你說公子會將小公子接來凌安城,可是要接到隱閣中來?”
“放眼整個凌安,最安全的地方便只有隱閣?!鼻椎?,“你問這個做什么?”
“可是那個無雙長公主,應該還不知道小公子的身世罷?”阿顏緩緩道,“你也見了如今公子對那無雙長公主的態度,竟似是什么都不避諱著她,就連隱閣她都可以隨意出入。小公子的身份畢竟特殊,絕對不能出任何閃失……”
阿顏說到此處一頓,面露掙扎之色,卻還是開口小心翼翼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屈易神色寡淡,也不知道將她的話聽進去了沒有,只是淡淡道:“此事不必我們來憂心,公子心中自有思量。”
阿顏張了張口,原本還想再說什么,但終是搖了搖頭,對著屈易行了一個禮,轉身向著竹樓的正廳拾階而下。
似是阿顏的前腳方一走,一直緊闔著的房門便被人從里面拉開,卓印清身著方才來隱閣時的那身黛藍色朝服半倚在門口,衣衫整齊,發髻卻有些蓬散,清貴朗潤不再,看起來到有幾分閑懶風流。
“閣主?!鼻状颐χ坑∏骞硪灰尽?
卓印清視線掠過已然空無一人的竹梯處,對著屈易點了點頭,容色淡淡道:“進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