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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永泰“嘿嘿”一笑。
俞云雙無奈道:“時候不早了,你們二人既然沒什么事了,便早些去值房當值罷。”
羅暉卻面露疑難之色,對姚永泰道:“我要繞道隱閣一趟,你便自己回六部衙門罷。”
姚永泰詫異道:“你好端端地去隱閣做什么?”
俞云雙亦被羅暉的話勾起了興趣,鳳眸一轉望向他。
羅暉嘆了一口氣道:“我是好端端的,但是家中老父年邁,如今正值季節交替之時,忽冷忽熱的,老人家被這么一激便生了病。我聽聞隱閣中的楚大夫是醫圣楚家人,醫術十分了得,卻不輕易為人看診,所以便想去拜訪隱閣主,看看能不能請他出面,讓楚大夫來府上問診。”
隱閣坐落于帝都凌安,平日里最不缺的便是權貴的登門拜訪。拜訪的人中,問朝局的居多,其次是問世事的,異想天開登門求醫的,只怕還是頭一遭。
姚永泰算是隱閣的常客了,聞言也有些瞠目結舌:“這怕是……”
“不成么?”羅暉問道,“坊間傳聞隱閣主白衣勝雪,才冠天下,足不出閣可算萬事,我這也算是向他尋求病情的解決之道,即便楚老先生不愿意出診,我以誠意相求,隱閣主總歸是能被說動的罷?”
“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姚永泰匆忙擺手,“你怕是不知道罷,隱閣主改了登門拜訪的規矩,以前遞了拜帖還能得他隔著屏風相談,如今不管是誰去了,都見不到他,只能將帖子遞上去,過段時日之后,自會有人將書著隱閣主回復的信箋傳回到拜訪者的手中。所以你這請求,便只能由閣中人書在帖子上遞上去,在隱閣主看來,不過是萬千帖子中的一個,又有誰能看得出其中的誠意來?”
羅暉口中輕輕“嘶”了一聲,神色愈發苦惱。
在一旁一直聽兩人說話的俞云雙突然開口問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姚永泰被俞云雙沒頭沒腦的話問的一怔,反應過來了之后回答道:“長公主問的可是隱閣主不見客?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
議和成功之后,大寧整軍回朝,俞云雙身為出征的那五萬鸞軍的統帥,是需要前去校場處理各項后續事宜的。這一遭花去了她不少時日,直至今早才回到了凌安,只來得及換身衣服便匆匆去奉天殿上朝,自然不知道卓印清那里為何會有此變故。
俞云雙頷了頷首,轉向一旁兀自發愁的羅暉道:“楚老先生其實并沒有傳聞中的那么難請,裴郎將與楚老先生的高徒是舊識,前一陣子駙馬身體抱恙,便是他從中周旋請來了楚老先生。”
羅暉眼睛蹭的一亮,便聽俞云雙繼續道:“裴郎將這幾日正巧在凌安,待我回府之后,便請他去幫忙請楚老先生。”
羅暉大喜,躬身長揖道:“那便提前謝過長公主了!”
俞云雙將他扶起:“不是什么大事,隱閣你也不必去了,隨姚大人一同去值房罷。”
此話一出,羅暉便知道她是有十足的把握請到人。心中壓著的大石落下,面上罩著的愁云也瞬間散去,羅暉與姚永泰一同向俞云雙行禮告辭,并肩向著六部衙門的方向走去。
俞云雙看著他們離去之后,才乘著官轎回到長公主府,穿過后院的月洞門,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向前,便隱隱聽到了后院的花圃處傳來的陣陣閑談笑鬧聲。
俞云雙尋著聲音的方向,行至游廊盡頭向右一轉,視野一片豁然開朗的同時,也明白了方才那嬉鬧究竟是怎么回事。
卓印清穿著一襲素衣,膝上蓋著一件雪色大氅坐在藤椅中,身邊蹲著長庚和斐然。
長庚手中執著小木鏟,斐然攥了一把不知是什么花的種子,長庚挖一個坑,斐然便往里面扔幾個種子然后填上土。
兩人忙得熱火朝天,卓印清也沒閑著。只見他一手托腮,一手從身旁的小桌上拿了個枇杷,一面指點著那兩人該在何處挖坑,坑里放什么種子,一面給枇杷剝皮。
他的動作斯文爾雅,剝皮速度卻一點都不慢,末了咬了一口剝好皮的枇杷,用刻意裝出來的喑啞嗓音對長庚道:“你再向左邊挖一些,否則種出來不好看。”
長庚剛向著右邊移了移,便被斐然的胳膊肘撞了一下。
長庚抬起頭來看他:“怎的了?”
斐然用臟兮兮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笑嘻嘻道:“這邊才是左邊。”
長庚耳根子一紅,小聲說了一聲“我知道”,手中的鏟子向著斐然指的方向移了移。
卓印清立刻道:“沒錯沒錯,就是那里。”
長庚埋頭“嗯哼”了一聲。
長庚這孩子性格沉穩,也只有在卓印清的面前,才偶爾能顯露出他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模樣來。
俞云雙抬步走向這一大兩小,也沒有刻意放輕腳步,本以為卓印清能聽到,誰成想她都走到他身后了,他還在埋頭剝枇杷,倒是斐然見狀用抓著花種的臟爪子湊在他面前揮了兩下,他才一臉懵懂地抬起頭來。
一看俞云雙,卓印清的眉眼彎了起來:“你回來了?今日回來的比平常要晚上一些。”
“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擱了。”俞云雙回道,又一掃斐然手中的花種,問他道,“你從哪兒弄來的花種?我記得去年他也在此處種過花,但是一年下來也沒發出過一顆芽來。”
斐然眨了眨眼睛,一派童真無邪之色:“長公主明察,公子種什么死什么,絕對不是花種的問題。今年跟去年的花種都是蒙叔給的,品類極為名貴,公子在隱閣那邊種的花倒是發了芽,不過還沒幾天就被公子澆太多水淹死了,所以蒙叔一聽到公子又要種花,便讓我們兩個過來幫忙,生怕公子自己動手又禍害了他的……唔……”
斐然話還未說完,口中便被人塞了一個枇杷,將他后面的話給堵了回去。
罪魁禍首執起一旁的方巾拭了拭手指,笑道:“話這么多,想必嘴里面干得很,吃點枇杷解解渴。”
枇杷雖然不算大,不過斐然一口也吞不下,想要用手去拿,卻發現手上盡是泥土。一張玉包子一樣的小臉皺了皺,斐然吱嗚道:“我手臟,拿不了。”
長庚扔了手中的小木鏟湊了過來:“我幫你拿。”
斐然一臉嫌棄的跳開了,叼著枇杷道:“你手比我還臟!”
長庚一指地上的坑道:“吐了它當種子。”
斐然搖頭:“還沒吃完,不能浪費!”
長庚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帶你去洗手罷。”
斐然“嗷”了一聲,連禮都忘了向兩人行,叼著枇杷便推著長庚一溜煙跑了。
卓印清收回了視線,一臉如釋重負道:“耳根子終于能清靜了。”
俞云雙幫將腿上蓋著的大氅向上拉了拉,開口打趣道:“我方才一進來,分明聽見是你在不停地說。”
“是么?”卓印清面不改色心不跳,“那也是因為只要我不說,這倆孩子嘴便閑不住,我才索性將他們的話一同說了。”
“他們再能說,也比不過你。”俞云雙輕撩裙裾坐到了他身旁的位置,眸光含笑望他道,“方才你說我回府比往日晚,那我是不是該夸你回府比我還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