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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走廊口那立著個厚實的鐵門,門上的是密碼鎖,根本就無從得知里面到底裝了些什么,兵蛋子們還沒來得及對那玩意表示好奇,個個的就被管仲咆哮著往二樓上趕了。
二樓盡頭處有一個會議室,管仲讓這幫兵蛋子在門口依次排開,誰都不能說話要保持絕對的安靜,然后他就開始叫號,叫到號的那個人要進會議室的門里去。
葉絕是第一個被叫到的,他握著門把手,冰涼的鐵制觸感牢牢地貼著掌心,好像會有些鐵銹的味道順著接觸的地方滲進人的血液里去。
葉絕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仰頭走了進去,偌大的會議室空空蕩蕩的,正對著他擺著一條長桌,從左到右依次坐了四個人——一中隊隊長胡一杰、二中隊中隊長方蒔,大隊長周戎,還有一個不認識的看樣子應(yīng)該是政委。
葉絕行了個軍禮,咽了口唾沫,這架勢看著檔次不低,這是要做什么,政審嗎?
“三十八號學(xué)員葉絕,1989年6月16日出生,現(xiàn)年二十二歲,s大國防生,畢業(yè)后被分配到l軍區(qū)王牌師304團五連任副連長,中尉銜,任職副連長期間曾在一次師部比武中拿到偵查類科目的第三名,不過這是你入伍一個半月時候的事情,之后再沒有見你有過拿到過什么獎項,而你現(xiàn)在到利刃至今,分數(shù)是所有學(xué)員里的最后一名,你還剩十五分,是嗎?”周戎右手翻著檔案,左手勾起來輕輕敲著桌面,背部挺得很直,看得出來多年的軍旅生涯將其人打磨的棱角分明卻又是百折不彎。
“是!”葉絕直視前方,跨立的姿勢無可挑剔的標準,他的聲音很大,在這個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勾起了幾聲回音。
“士兵,放松點,不要緊張,我們并不是在政審,只是想要了解你們,”周戎笑的很溫和,只是那一派溫和里深埋著鐵血殺伐之氣,葉絕盡量的平復(fù)下自己的呼吸,努力讓繃緊的肌肉松弛下來,只是目光依舊沒有絲毫閃失,收緊的瞳仁像是發(fā)子彈。
“你為什么要選擇當一名特種兵呢?”周戎沒有給葉絕太多適應(yīng)的時間,眼睛微微一挑便有無盡的威嚴橫生。
葉絕怔忪了一下,可以說這個問題是他最不想回答也最不知道如何去回答的,如果說為什么要當個國防生他還能夠回答,可是為什么當特種兵他還是不知道,縱然在蕭白的步步進逼之下,他好像明白了蕭白讓他看到什么。
可是,那畢竟不一樣,因為那是蕭白逼迫著自己看到的,別人眼里的東西總不是自己的。
看葉絕沉默了太久,政委劉向前站起身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很溫和的說:“不要緊張,慢慢想,沒什么好怕的。”
“報告首長,我不是怕……”葉絕抬眼,話還沒有說完,會議室關(guān)緊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了,有個人近乎是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帶進來外面的一些寒氣,因此頗有些鐵血的味道。
葉絕回頭,看到蕭白正瞅著自己,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還是那么不動聲色,表情之下似乎掩藏著什么讓人難以把握的東西。
“蕭白,怎么遲到了?”周戎沖他招了招手,蕭白笑了笑走過去,說:“剛路上有點事情攔著了,沒想到大隊你們都開始了啊,實在抱歉。”
“得了吧,就你小子皇帝事務(wù)多,”胡一杰忍不住打趣他,這么幾句說笑倒真把房間里緊張的氣氛吹散了些,葉絕長出了一口氣,看蕭白表情淡然的跟旁邊的兩個中隊長談笑風生,目光偶爾掃過自己身上也是極輕視極不在乎的。
很多時候,那雙眼睛明明看著自己,然后指向的目標卻是只有其主人才知道的東西,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真的一點都不好受,特別對方還是一個像蕭白這樣的強者。
誰沒有過年少輕狂,誰沒有過書生意氣,誰又沒有過想要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熱血和豪情。
于是,在那個特定的時刻,葉絕聽到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說著:“我當特種兵,是為了打敗他!”
這聲音不大,平穩(wěn)有力,伸出去指著蕭白的手也沒有一絲顫抖,黑亮亮的眼睛里靜靜地燃著兩簇火焰,帶著最讓人動容的青春和熱血,因為摻雜了強烈的感情,那雙眼睛便像是幽深的湖水,望不到底卻清澈異常,又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星子,灼灼閃著讓人振奮的光芒。
蕭白半邊身子歪著,右胳膊搭在胡一杰身后的椅背上,嘴角揚起一絲微笑的弧度,眼里卻絲毫沒有笑意,那是鄭重的詢問,和類似宣誓的莊嚴。
這一次,蕭白的眼睛盯著的是葉絕,葉絕能夠感覺到他眼神的力量,可以把人抽皮剝骨,一點一點的切碎,然后看到靈魂深處去。
于是,那一瞬間,葉絕忽然有種想笑的沖動,他想要大笑,想要奔跑,想要仰天長嘯,想要站在那人面前,扳著他的臉看著自己。
蕭白,如果這是一場戰(zhàn)斗,我會舍命讓你看到,我葉絕所有的拼搏和付出。
這句話,曾經(jīng)在葉絕心里出現(xiàn)過,它和不能再被扣分、不能被看不起一樣,是他所有前進的動力。
而此后,這將是一次宣戰(zhàn),也是一個承諾,或者說是經(jīng)歷了所有的苦痛折磨所有的鮮血洗禮之后最柔軟也最堅韌的誓言。
第31章
會議室里忽然有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唯恐天下不亂的是利刃另外兩個中隊的隊長,胡一杰捶桌大笑,眼淚鼻涕橫飛,方蒔也撐不住了,一手按在周戎的肩膀上,膩歪的蹭過去,擠著眼睛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相形之下,周戎和政委劉向前還算平靜,這兩人一個掛著點不陰不陽的微笑看看葉絕又看看蕭白,而另一個則努力撐出張一本正經(jīng)的臉,只是細細看下去,面部肌肉很抽抽。
蕭白將右手掩在嘴前,輕輕咳嗽一聲,周戎挑挑眉毛,拍著蕭白的肩膀,眼睛看向還拔著軍姿的葉絕,笑的意味深長:“有什么感想?”
蕭白沉默,眼光飄向天花板,盯著那盞節(jié)能燈看了好久,悠悠然地說:“好志向。”
葉絕:“……”_|||
“哈哈哈哈,”胡一杰抹了一把鼻涕眼淚,笑容三分猥瑣七分無賴,“我說啊,你小子多少年沒這么被人叫板過了,還不趕緊再多說兩句遺言,要不然改天被人家揍得找不著北了,可別說兄弟沒提醒你啊。”
蕭白不語,把胡一杰又伸到他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瞅著葉絕還是那么似笑非笑的,不過這回眼底染上了些笑意,于是犀利的五官輪廓被沖淡了些,整個人柔和了不少。
“那就請你不要讓我失望。”
和平常的蕭白一樣,他的聲調(diào)總不會太高,沒有管仲那樣扯著嗓子恨不得哭爹喊娘一樣的音量,也沒有孫靜時不時扔過來幾句嘲諷的分貝。
屬于蕭白的只是平穩(wěn)中帶著淡淡的譏諷,強大中有些無端的輕視,如他的人一般,深不可測,其下有無數(shù)暗流涌動,只是沒有人能夠抓得住。
葉絕扳直了背,他的姿勢一直沒有放松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看到蕭白就會是這樣防御的狀態(tài),全身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蕭白身上兩處——眉心和心臟。
拿一個人當了太久的靶子,整個世界都會成為戰(zhàn)場,而目標只有一個。
“報告教官,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葉絕不卑不亢,對于蕭白曾有過的憤怒和暴躁似乎在這時候散去了不少,原來正面宣戰(zhàn)是這樣的感覺,原來直面自己一直仰視的巔峰是這樣的心情。
有些沖動在葉絕心里慢慢生根,以極緩慢的速度破土而出,他不確定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東西,他只能感到從心口處有火苗滋生,于是漫天燃著了熊熊的火光,其間夾雜著的是子彈的掃射和軍刀的穿刺。
蕭白看著眼前這個士兵,這次的目光很平靜,沒什么憤怒沒什么不解,他相信,三十八號曾經(jīng)迷茫過,或許此后還將迷茫下去,可其實那都沒什么太大的關(guān)系了,沒有信仰并不是錯,沒有人生來就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至少今天他找到了自己渴求的事情,并親口說了出來,無論從哪一點看來,這都是個進步,人總不能因噎廢食,無論這個目標實現(xiàn)起來是不是困難。
葉絕挑起唇角笑了,這是個很柔和很平靜的笑容,帶了點少年青蔥的味道,仿佛還是曾經(jīng)校園里肆意張揚的學(xué)生,就算日子過得再扯淡,總還是有夢想有希望,所以覺得每一天都不錯。
蕭白有一瞬間的怔忪,他不常走神,記憶里最后一次走神還是夜間樹林里訓(xùn)練時,自己抓到了葉絕,當時他說“教官,您這樣會讓我覺得您對我有想法”,然后自己的mod就被這小子奪走了,這算什么,葉絕的第一次勝利嗎?
蕭白搖了搖頭再沒說話,周戎咳嗽兩聲示意胡一杰和方蒔你們倆再笑不夠就給老子負重越野五十公里去,這兩中隊長相當配合的默了,于是劉向前又拿起檔案來問了些七七八八的,都是些零碎的問題,沒有什么統(tǒng)一的主題,就像是在做一個輕松向的心理測試。
葉絕還是板著背沒敢太放松,因為蕭白的眼神太利落了,再加上另外幾位隊長也都是妖一般的人物,所以總體說來,這次談話并不輕松。
十分鐘后,周戎放人出去了,叮囑葉絕別給兵蛋子們透露問的問題,并且讓四十七號準備好了就進來,葉絕長出了一口氣,敬禮立正向后轉(zhuǎn)然后出門去了,隔著這幾分鐘的空隙,周戎從口袋里順出盒中華來,給每個人都發(fā)了一根,瞅著門口的方向問:“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