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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頭ding上坐著的是不是吳川王,這和劉頤都沒有什么直接關系。她關心的只有一家人能否吃飽穿暖、阿弟能否有個好前程。她雖沒讀過什么書、字也是剛剛開始認得,“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卻還是聽過的。等到阿父回來,不管耍什么手段、拆什么婚姻,都必得讓他休了那徐氏才好。
畢竟今日她能下狠手對付劉頤,明日又豈知她不會下手去對付劉頡呢?
然而想法雖好,她卻沒能料到竟會發生如此的變故——剛剛聽到的消息仿若一柄重錘,狠狠地砸進了她腦袋里。她頭腦眩暈,呼吸急促,雙唇顫抖著,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咱們的大娘子是歡喜傻啦!”她耳邊有個輕柔的婦人聲音這么說道,似乎滿含喜悅,“瞧瞧這眉毛、眼睛,正是與皇上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正是龍威鳳儀,貴人公主的面相!”
這些話仿佛一聲聲炸雷,直響在她耳朵里。劉頤自己也分不清如今是歡喜還是驚嚇,只是怔怔地低頭,望向懷里的阿弟。卻見劉頡也一副木木呆呆的樣子,仿佛不知別人在說什么。
——這真是,如何能料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姐弟倆原本正如往常一樣,傍晚前吃了飯,念了書,熄了燈,就入寢安睡了。誰知半夜里地皮卻忽然震動起來,緊接著是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劉頤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卻看見窗欞外一片天空被映得通紅,險些以為是失火,忙穿好衣服、把阿弟抱了起來。
劉頡向來覺淺,這時也驚醒過來,迷惑道:“阿姐……”
“睡你的去。”劉頤沒好氣地道,穿好兩人鞋子,抱著劉頡向門外走去。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很快忘了方才的馬蹄聲,只想著若是失火了,得先出去看看火勢,若是波及不到自家,便把劉頡托付給鄰居,她去幫忙架水龍……
正這般想著,敲門聲卻如雨點般驟然急響,隨之而來的便是叫門聲:“開門!開門!”劉頤霎時驚醒過來,殘余的睡意消失不見。她向前走了兩步,手里捏著門栓,警惕地道:“是誰?”
透過大門縫隙,劉頤瞧見了外面的一線景色。許多人影在門外晃動著,還有馬蹄蹋地、馬兒嘶鳴的聲音……左鄰右舍也逐漸喧囂起來,似乎都是被這群人所吵醒的。
如此明目張膽,斷不可能是打家劫舍的強人;然而若不是強人,又有誰會在深夜里跑到別人家來?劉頤心里亂紛紛的,一時想著是不是徐家找人報復,一時又想著是不是阿父在京里惹著了什么達官顯貴……孰料外面響起一個聲音,竟然是答著:“奉陛下親旨,五品宣德將軍孟行晁率三百虎賁軍暨瑤川夫人一行前來,迎接長公主、大皇子入京!”
劉頤只覺得每個字都聽得分明,卻每個字又都聽不明白。什么長公主、大皇子的,莫不是要去吳川王那里,卻走錯了地方?
她揚手抽掉門閂,打開半扇大門,側著身子道:“將軍們莫不是走錯了地方,我這里是奉川侯府……”
門一打開,她便嚇了一跳。剛才聽到的話里說是三百人,外面竟還真的占了三百人。三百穿盔帶甲的軍士舉著火把、站在馬前,烏泱泱地擠成一片,幾乎塞滿了整條街道。劉頤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剩下的半截話也吞在喉中,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正是要找奉川侯的兩位兒女,當今圣上的公主皇子。”站在門前的男人有著一副雄偉身材、絡腮胡子,一雙虎目炯炯有神,看起來便煞氣逼人,與劉頤說起話時卻是恭恭敬敬、聲音柔和:“公主、皇子請隨卑下前去轎輦,余下行李玩物可由奴婢們收拾,一并送往天京。”
劉頤驚得瞠目結舌,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莫不是弄錯了?什么公主、皇子的,我聽不懂……”
“請公主移駕。”那孟將軍朗聲喝到,側過身去。身后軍士便齊刷刷地分出兩條道來,像是正等著劉頤從中走過去。劉頤魂不守舍,不由自主地便要后退,孟將軍卻伸出手來:“公主請將皇子交與卑下……”
劉頤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劉頡也驚醒過來,大哭道:“你們要做什么!不要帶走阿姐!阿姐,阿姐不要跟他們走……”
劉頤拍哄著弟|弟,凝滯的思維卻忽然間清晰起來。她猛然揚起頭來,訝然道:“為何叫我兩人公主、皇子?當今圣上難道不是……”
孟將軍卻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恭聲道:“公主果然聰慧,奉川侯前日已在朝中即位,為我朝新帝,當即就點起三百虎賁,派我等前來迎接。瑤川夫人已去承恩侯家迎接皇后,還請公主帶著皇子與我等一同往去縣里,暫做安歇。”
劉頤霎時愣在了當場。
他——他說什么?
阿父——阿父他——竟然成了皇帝!
☆、第十六章
阿父——阿父他——怎么就成了皇帝呢?
劉頤怔怔地看著阿弟,腦中如被塞了一團亂麻。登基的人,難道不該是吳川王嗎?阿父他只是前去朝賀而已……為何會忽然成了皇帝?
但是,看這陣仗,又不像是假的……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沒人敢謊稱龍椅上坐的那位究竟是誰……而不管是真是假,她也得等到了元都,才能細細地去問阿父……不然的話,若是被人發覺他們之前猜測的新皇是吳川王,也許,會帶來什么麻煩……
然而劉頤打定主意三緘其口的事情,劉徐氏卻完全沒領會到其中真意。她被瑤川夫人從chuang上拽起來,一路稀里糊涂地來了此地,早已被那消息震驚得傻了,如今才慢慢回過神來,卻是張口就來了一句:“你……你莫要胡扯,當今皇上難道不是吳川王么?怎么竟成了我家郎君!”
“阿母!”劉頤猛然間抬起頭來,厲聲道,“龍椅上坐的是誰,豈能容你我胡沁!”
瑤川夫人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女子,卻依舊風姿綽約、相貌不俗,劉徐氏相貌本也算得上佳人,然而與瑤川夫人一比,卻是如同村姑野婦一般,頓時令人感到上不得臺面。她笑yinyin地道:“公主實在明理,只是太過謹慎了。陛下與你們乃是一家,此事又有何避諱?皇后便也是擔憂著自家郎君罷了,這等深情厚意,實在讓妾心中敬佩。”
不過略兩句話,她便把問題巧妙地扭曲成了擔心劉盼,盈盈笑道:“說起此事來,也是貴人福到,方才有了如今境況。妾曾忝居宮中女官,是為先帝乳妹,十數年前先夫邊境罹難,便封了我為瑤川夫人,如今總領著宮中大小諸事。今上登位之事,因我身有誥命,當日亦在朝上,親耳所聞。向來國賴長君,先帝病體沉疴已久,膝下又沒有皇子,便命諸位大人推薦皇太弟之人選。孰料人選未出,先帝便已駕崩,只得由諸位大臣翻開宗譜、推舉商議。按這族譜中所述,今上與吳川王均為昭皇帝嫡系子孫;論血統傳爵,吳川王爵位曾數次傳于庶子,今上一脈雖一脈單傳、卻是嫡子襲爵。是以幾位大人考校一番,以為今上無論血統還是才德,都當得起天子之位,便在三日前靈前即了位,隨即又命我等前來接皇后與兩位皇子、皇女。”
一口氣說了許多,瑤川夫人也不覺得疲累,臉上依然帶著柔和又親切的微笑,滿含欣喜地道:“這是天大的好事,貴人們心中歡喜,如妾等之流也覺得神采飛揚。陛下言明想早日見到幾位,派妾與孟將軍前來迎接,務必要在兩日內趕回元都。還請皇后、公主、皇子不要為難于妾,早早地跟著妾回去才是。”
劉徐氏早已暈了頭,只是傻傻地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我那郎君……他真成了皇帝?”
瑤川夫人只是點頭。劉徐氏又死死掐住大腿,驚喜道:“這么說……我,我成皇后了?”
瑤川夫人親熱地道:“皇后這是說的什么話,陛下妻子唯您一位,您若不是皇后,誰又是皇后?”
劉徐氏顯然是歡喜得傻了,不停地念叨著:“我做皇后了,我做皇后了!”
劉頤卻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興。阿父做了皇帝,自然是極好的運道,劉頤心里也十分雀躍。然而劉徐氏卻……
她本想等阿父回來,就請他休了劉徐氏這毒婦……誰知如今阿父登基,劉徐氏便成了皇后……民間若想休妻,尚要走幾道程序,更何況天子休妻?阿父如今剛剛登基,若是讓他休了妻子,保不齊會出現什么變故。但若是留著劉徐氏,劉頤又怕再生出什么事端來……她的好繼母,實在算不上什么識時務的人。
想起她曾做過的事,劉頤心里又涌起一陣憤恨。雖然不能休了她,那件事也不能就這么了了……一定要告訴阿父,讓他做主才行!
一邊想著,她一邊輕輕拍著弟|弟的背。劉頡也漸漸回過神來,抓住她的手臂,悄聲問道:“阿姐,阿父這是……做了皇帝?”
劉頤露出笑容,剛一點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先帝是沒有太子,才要立皇太弟;她阿父如今只有劉頡一子,又是妥妥的嫡出,那阿頡,豈不就是要做太子?
一時間她又是歡喜又是擔憂,原本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緒再次亂成一團。一會兒想著劉徐氏,一會兒又想著劉頡,一會兒又想著要把許多事情告訴劉盼……
劉頡還沒意識到自己身份的變化,只是期待地看著劉頤:“阿父做了皇帝,那就沒人敢把阿姐搶走了吧!阿頡要和阿姐在一起,誰也不許搶阿姐走!”
劉頤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你乖乖讀書,聽阿父的話,阿姐就不走。阿父做了皇帝,誰也搶不走阿姐了。”
姐弟倆正說著話,旁邊的劉徐氏又忽然想起一事來,猛地從椅上站起,抓著瑤川夫人的手道:“唉喲,可不得了,我阿弟可還被關在萬縣大牢里呢!夫人可否幫我一個忙,命人將我阿弟給帶出來?我徐家可就剩下這一根獨苗了,千萬要將他帶出來啊!”
瑤川夫人頓時驚奇起來:“不敢當,不敢當,皇后的吩咐,妾自當遵從。”她一面吩咐人去叫孟將軍,一邊訝然問道,“承恩侯家的郎君怎會落入萬縣大牢里?難道是有什么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