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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蘇千葉并沒有來到拍賣會上。現在的她正滿心得意地坐在玉桌之前,面帶微笑,試圖在周圍的各個門派的精英面前樹立起一個完美無暇的形象。在來之前,她就已經打聽好了:這次來給極道宗老祖賀壽的年輕弟子,都是未來會有著大成就的天才徒輩們。自己可得好好表現,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
這個名額原來是留給阮碧文的,不過據說她臨時有事,最后成全的反倒是自己。蘇千葉討厭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施舍了什么一樣;她憋著這一口氣,發誓有一天這樣的情景只會倒置。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心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悸痛,蘇千葉的臉色微微泛白,感覺就像是有什么極為重要的東西,即將離開自己一般。
她愣怔了數息,便又面色如常地和一旁的眾人說笑起來。
而在金炎城內,蘇含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不安。這株靈草沒有名字功用,但是眼見就不是凡物。就沖著它周身的靈氣,修士們也要賭上一賭,說不定萬一有一天自己就會用上它了呢。價格已經由打底的三千靈石飆升到了七千,而仍有兩個修士還在不斷地爭搶。
這兩人都是筑基修為。其中一位聽著聲音是個中年胖子,鼻音很重,到了最后幾乎已經是咬牙切齒地從嘴里擠出一個價格來。而和他杠上了的卻是一個妙齡女修,聲音溫婉,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胖子最后實在是受不住了。他大聲地朝著那邊的小包廂里喊到:“這位道友,我乃是少清門的掌門陸華陽,不知閣下可否賣我個面子,舍了這株草與我?少清門必然將以厚禮相贈!”他心里有種感覺,這是個好東西,即使知道對方身家頗豐,來頭也定是不小,但他咬咬牙,還是開口了!
“陸掌門客氣了。”那個女聲穩穩地開了口,“這株靈草我不愿相讓,大家還是看靈石說話吧!”
那個陸掌門無可奈何,最后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又加了五百靈石,將那株怪草拍下。他小聲地嘟囔著:“也不知是哪里來的修士,這么大方!一棵草也要這么貴。”
周圍有認識他的修士譏笑到:“想不到陸掌門你也有付不起靈石的那一天!”頓時引來了一片哄笑聲。
蘇含側耳細細聽了一會兒,只覺得這個女修像是某個自己認識的人。蘇千葉沒有來,靈草被別人拍下。這樣的事情,似乎是在哪里也曾經發生過…她的思緒回到了數月以前,在華麗的演武臺上,那時自己的心里也感受到了同樣的不安。原本應當出場的人被替代,還有那份針對蘇千葉的懸賞令。這樣大幅度的劇情變動,就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干擾一樣。突然,她的腦內閃過了一道靈光:這個聲音她的確聽到過!
木秀峰,阮碧文。
她睜大了眼睛,盯著場中的情景。主持拍賣會的男修又將一個精致的托盤放在石臺之上,透過了柔軟的絨布,隱隱可以看見一個大致的形狀。在那層織物被拿開之后,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卻是一片殘片。
光華如水,澄澈動人。雖然殘損,但是從那片碎鐵上傳來的卻是無匹的銳利之意,像是要斬斷一切。在那一瞬間,幾乎是場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懷著敬畏的目光看著石臺中央。男修夸張地吸了口氣,才又說道:“這片殘片,是承載了劍修灰枝子的劍意的寶劍碎片。雖然已經無法再度被鑄就成靈器法器,但是對于廣大的修劍之人來說,能得此物來參悟一二,卻還是是大有裨益的。這塊碎片三千靈石起價!”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場內又是一陣喧囂之音。蘇含一直等待關注著的那個小包廂里,又傳來了阮碧文的聲音,一同加入了競價之中。等到那枚黑色的神秘令牌登場之時,蘇含幾乎是難以抑制自己的心跳了;這個人別的什么都沒有拍入,而是專門取走了蘇千葉得到的東西:靈草和令牌,還有那片殘存著劍氣的碎片,它其實是一件可以用來映照刻錄劍氣的法寶。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嗎?
回憶著原書中阮碧文的悲慘命運,蘇含心里緩緩地浮現出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她知曉了劇情,才明了這些物品的不凡和妙處。那么,這位阮碧文,又是知道了什么呢?
是未來吧。
又有一件拍賣品被呈到了眾人面前。光禿禿的器身,陳舊的外表,還有那中央的空缺,已經足以使多數修士卻步了。這原本應當是一面明鏡;但是現在,它卻只剩下了鏡框。
“這面法鏡原來是在我們金炎羽家的古物庫藏里。”男修伸手扣了扣青色的鏡框。“雖然不知因為什么緣故,它的鏡面碎裂了無法使用,但是其本身的材料卻是極為堅固不凡的。老規矩,兩千靈石起價,有人愿意將它拍下嗎?”
鏡面已破,那么這面鏡子算是廢了,競爭并不激烈。蘇含觀察了一下阮碧文所在的包廂,發現那邊竟然沒有競價的意思;她回憶了片刻,腦內閃過了一個猜測。蘇含幾乎是沒有猶豫,就立即參與到了這場競爭之中。最終,她用四千靈石的價格拍下了此物。
付完靈石,蘇含接過了那面空蕩蕩的鏡框。她的雙手觸碰著青色的細小花紋,只覺得極為冰涼。
這是一件古寶。
蘇千葉叫它囚鏡。
這面鏡子,原本就是沒有鏡面的。在極為遙遠的時候,天降異象于一處山谷之中,眾多修士都以為是有靈寶出世,便早早地在那里蹲守等候。足足過了數十年之久,在當初留下來的修士已經不足百數之時,才有一金一黑兩團光輝自谷中升起,隨即各自遁走,速度之快令人難以捕捉。只有少數眼尖之人,才勉強看清那是兩頭一模一樣的異獸,都生著龍的長尾,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數千年的光陰過去,它們一者成為了惡名天下的兇獸,而另一者被一位大能所收服,守護著他的宮殿。
直到有一天,這只兇獸因為被有心人利用,徹底發了狂,禍害四方。當時天下的修士恨它入骨,卻又無力將之徹底殺死。就連當初和它一同出生的金色異獸,也無法將它打敗。最終,那位大能將自己的靈寵親自殺死,磨骨制鏡,血咒囚魂,煉制出了一面寶鏡,才勉強將之囚禁。為了防止兇獸再度被人喚醒,他就將鏡面取下,鎮在兇獸身前。倘若有人可以為這此鏡著面,封印在其中的金色異獸就會將自己的力量,投射在鏡面之上,幫助他擊退敵人。
阮碧文不會知道這面鏡子,因為蘇千葉這一生,就只用過它一次:那就是在青玄的禁地里,喚醒沉睡的兇獸之時。
她用囚鏡保住了自己的命。
蘇含和體修們相約在了金炎城門口,好一起乘著澡盆回宗門。大家見識過了羽家的繁華,紛紛表示如果以后有錢了,絕對不會搬來這么浪費的地方住。蘇含知道他們心疼羽家蓋房子太浪費好好的煉材,附和了一會兒,就又回到了石室里。
她花了兩個禮拜的時間趕工將自己的煉器任務完成,就回到了玄云山,準備閉關進階。
在臨近收服冷橘焰之前,她狠著心,把木武送到了環晴峰的師兄那里照顧著。她懇切地委托了這位據說養猴經驗豐富的師兄,希望他能好好訓練一下木武,讓它更有妖獸的氣概。
做足了準備,她就盤腿坐在蒲團上,將那個燈盞從祥云文身中取出。冷橘焰靜靜燃燒,光是注視著,就覺得自己的內心祥和安寧。她掐動手訣,只見那一點橘色的微光飄忽起來,它活潑地躍動著,緩緩向著蘇含靠近,終于是停在了她的額頭之前。火舌扭曲拉伸,在原地停駐了一會兒,忽然在一瞬間,直直地沒入了蘇含的眉心!
她的身子一顫,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突然之間被浸泡在了冰水之中,冷得她一個哆嗦。隨即,那股徹骨冰寒竟然是在逐漸加深,冷氣游走在筋脈之中,像是有人用薄薄的冰刀在割著她的每一處血管。骨髓深處滲出冷意,她感覺自己的精神開始漸漸地變得恍惚起來。那種極度的冰冷,纏繞著她的周身,像是火苗一樣歡快的跳躍。
漸漸的,她感覺自己有點困了,幾乎難以支撐得住自己的意識。不能睡…睡了就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蘇含就這樣苦苦地支撐著,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那股寒流才緩緩消散,化作丹田里的一點橘色光輝,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清涼之意。冷火藏寒氣,修士在收服之時往往如同置身萬年冰窟之中,極為難熬。幸好,蘇含意志堅定,最終還是成功了。
她舒了一口氣,取出了那枚淺綠色的滌塵草靈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