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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抹了抹淌下來的口水,說道:“你想得好,出去不背黑鍋才怪,還讓你吃爆炒狍子肉?”
我說:“你放心,好歹是落在自己人手上了,總不至于給斃了,大不了多扣幾頂帽子,反正紙糊的帽子壓不死人?!?
話雖如此,卻仍無法可想,往前走不成,往后退不成,上邊上不去,下邊下不去,按旋渦方向走也不成,迷窟大殿為何如此之怪,怎么走都出不去?我對胖子和尖果說:“能想的法子全想到了,但是都不可行,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迷窟一般的大殿是個什么地方?”
胖子說:“唉,我原以為我們什么都知道,其實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尖果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胖子說:“我想不明白的也有很多,魯迅先生怎么說的,想不出來不要硬想?!?
我讓胖子不要插口,先聽尖果說完。尖果說:“我們之前在石柱下發覺鬼門老祖躲在后邊,以為對方要將我們引開,因為我們正在接近寶相花,鬼門老祖是跟我們一同來到此處,在一切不明的情況下,何以知道我們接近了寶相花?”
胖子恍然道:“說得太對了,老土耗子又沒比別人多長了一個腦袋,咱們不知道這是個什么地方,他不是也不知道?”
我低下頭仔細一想,還真是想不通,老土耗子頂多知道寶相花長在這座大殿之中,按鬼門老祖之前的話來說,他并不知道遼墓下邊有這么個大裂子,這一點幾乎和我們一樣,也是初來乍到。我們都不知道繞行石柱可以接近寶相花,老土耗子怎么會知道?不過老土耗子分明是一個已死之人,死后還能再大殿中顯身,這又該怎么說?
胖子并不在乎鬼門老祖,站直了還沒他娘的凳子高,活的咱都不怕,還怕死的?我卻不敢大意,之前我也說過,我們仨對付得了活人,對付不了死鬼。人所皆知,鬼怕法器,比如八卦鏡、桃木劍、朱砂符之類,據說此外還有三怕,頭一個是怕雞鳴天亮,雞叫三遍,或是天光放亮,縱是厲鬼,它也得魂飛魄散。可這地方不見天日,分不出是白天還是半夜。二一個怕揭底,俗話說“死人怕揭底”,叫出亡人名姓八字,可以將鬼嚇走,但是我們并不知道老土耗子姓甚名誰。再有一個怕活人,活人身上有三昧真火,孤魂野鬼不敢近前,不過一旦趕上倒霉走背字兒,三昧真火會滅掉,我們落到這個地步,可以說倒霉到了一定程度,否則也不會見到鬼了。說一千道一萬,其實世上根本不該有鬼,這些全是迷信的說法,不過眼下我只能當老土耗子是個“鬼”了,或許老土耗子之前進過迷窟,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并不是我們能夠憑空想出來的。我們仨也都明白,進一步接近寶相花才可以洞悉真相,問題是這一步怎么走出去?
胖子掏出那半包特級戰斗香煙,之前掉進暗河,后來烘干了,煙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他捏了兩支還比較完整的,分給我一支。特級戰斗煙是陸軍用命換來的,為了兩條這樣的香煙,賠上他一條命,我們原本不想抽這個煙,這時候可也顧不上了。
胖子勸我別跟自己較勁:“打從進山以來,腦子里這根弦一直繃得這么緊,成天啃干面餅子的腦袋,沒萎縮已經不錯了,哪經得住這么折騰?你瞧瞧咱仨,小臉兒都是青的,再不緩上一緩,什么主意也想不出來,所以你別想那么多了,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該活死不了,該死活不成,不如這樣,我來放哨,你們倆先瞇上一覺?!?
我點上特級戰斗煙猛吸了幾口,覺得胖子言之有理,兵行百里,不戰自疲,我們確實太緊張了,不緩一緩是真不成了。我讓尖果也抓緊時間睡一會兒,說不定做夢中可以想出個法子。列寧同志怎么說的——誰不會休息,誰就不會工作!不說還好,一說到睡覺,我的上眼皮子直找下眼皮子,于是狠抽了幾口煙,將手中的煙頭捻滅,剛一合上眼,又不放心胖子,告訴他你頭一個放哨無妨,可別打盹兒,萬一老土耗子陰魂不散,再次出來作祟,我們三個人全睡過去了,豈不任人魚肉?
胖子卻沒理會我,我心里說話:“你他娘的還讓我先瞇上一覺,你倒先做夢娶媳婦兒去了!”不過胖子一向鼾聲如雷,如果說他睡過去了,為什么我沒聽到任何響動?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隱隱約約覺得情況不對,無奈看不見胖子的位置,又叫了兩聲,他仍不回應。一旁的尖果剛睡著,聽到我在招呼胖子,她也睜開了眼。探照燈還掛在她身上,當即打開來往周圍一照,剛才還在這兒的胖子不見了!兩個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張大了口,半天說不出話。
第十九章 旋渦之海(中)
我和尖果驚惑不定,胖子剛才還在旁邊抽煙,他怎么一眨眼不見了?二人又叫了幾次,仍不見胖子出來,再一看地上,昭和十三式背囊以及余下的兩根火把都不見了,當然還有胖子的獵槍,可見是帶上裝備走的,他能上哪兒去呢?我急得額頭青筋直跳,胖子雖然一貫無組織無紀律,卻不至于臨陣脫逃,何況無路可逃。我和尖果替胖子捏了把汗,說不擔心不是實話,總共只有三個人了,又不見了一個,怎么可能不急?
尖果比較心細,低下頭看了一陣兒,不光是背囊和獵槍不見了,胖子手上的煙頭也沒了。我一想不錯,胖子總不會連煙頭都帶走。我仔細想了一遍之前的經過,剛才我和胖子倚石柱而坐,他掏出兩根戰斗煙,分給我一支,二人一前一后點上煙。我抽完之后在地上掐滅了煙頭,這個煙頭還在地上,我下意識地撿了起來看了一看,按說胖子抽完一支煙的時間,應該跟我一致,可是地上只有我扔掉的煙頭,胖子的煙頭在哪兒?以他往常的習慣,大抵隨手一扔,周圍卻也沒有。按這么一想,胖子連同他的背囊、獵槍、火把,以及手上的煙頭一同不見了,該不會是讓石柱上的旋渦吞了進去?
我和尖果一想到這里,不約而同地望向石柱,那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旋渦,仿佛真可以將人吞進去。我心下怔忪不定,正要伸手去摸石柱上的旋渦,忽然發覺身后有人,我立即轉過頭去,尖果也將探照燈舉了起來,沒想到走過來的正是胖子,他用手擋住刺目的探照燈光束,連說:“別照臉、別照臉,太晃眼了!”
二人見是胖子,這才將懸在半空的心放下。我問他:“上哪兒去了?花椒不叫花椒,麻利兒地過來交代清楚!”胖子說他剛才坐在石柱下邊抽煙,用中指拇指掐住煙屁股一彈,將煙頭彈到了對面,要知道煙頭落在地上,多少會有一點亮光,可他扔出去的煙頭卻不見了。他覺得奇怪,走過去一瞧,居然見到一個洞口!胖子膽大包天,他也沒跟我們打招呼,一個人下去瞧了瞧,怎知越走越深,半天到不了底,不得已退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