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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長安和孫貍抬起頭看向二樓。
趙小貓雙手插兜,一臉不虞地出現在樓梯口,師秦在旁邊跟著,見到樓下的兩個人,他輕輕搖了搖頭。
趙小貓走下來,低聲道:“出去說。”
孫貍指著電腦,說道:“莉莉……就是那個和吳鳳有關系的那個……我現在聯系上她了。”
“我來查吧。”牟長安接手道,“應該可以查ip地址,這邊就交給我們。”
孫貍追了出去,問趙小貓:“是和天女有關嗎?”
趙小貓嘴一撇,不愉快道:“有關也不會給我線索,她鐵了心的要包庇罪犯,和千年前一樣,狗……”
她深吸口氣,緊緊的閉上了嘴。
師秦有種錯覺,他總覺得趙小貓沒說完的話,好像是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千年前?哦,你第二次化形來地面的時候……”那個時候孫貍還沒到人間來,因而天女和陰司儲君到底有什么過節,他都是從八卦的小妖小鬼嘴里聽來的,據說天女為了讓一個普通人長久地活下去,強行給那個人續命,手下替她賣命的妖鬼們為了讓那種續命法子奏效,為此傷及了很多人的性命,于是觸怒了陰司儲君,儲君不顧和天女的多年交情,將那人強行拖入陰司,碎了魂。
“我們自己查。”趙小貓這么說道。
☆、第44章 【刮骨刀】北燕山
北燕山內,宮宇依山勢而建,像盤在燕山上的龍,龍首上昂,一座朱紅閣樓懸于‘龍口’,遠看似臥龍含珠。長橋如虹,從龍尾至龍首,末端隱在朱紅閣樓前。
北燕山內的宮宇,皆由夜使一人在自己還不得出北燕山冰層的三千年歲月中,一點點建造完成。明珠閣落成之時,也是他第一次不用畏懼人間煙火氣的時候。
自此之后,還陽術大成,他的身體脫離冰棺也再不會有尸臭味,使他能在夜晚自由出入人世,為自己的大業奔波。
可惜他的順序錯了,他第一個目標,便是陰司的那株靈草。那時他因三千年前北燕山通往陰司的通道未被銷毀,以為入陰司摘靈草最為簡單,卻沒想到那條早已被廢棄的陰司道是單向道,只能進不能出,他得手后就被發覺,不得已只得逆走人間道,從地面返回北燕山。
不料,流年不利,他好不容易從陰司看守人間道的那些鬼修的圍捕中脫身,卻在返回北燕山途中,與北下訪友的吉量生生相撞在一起。
他固魂之術剛穩,被吉量以極快的速度沖撞,自己小心翼翼固守了三千多年的魂魄差點飛出這具身體,自行飄入陰司散魂。
比魂魄不穩更要命的是,他懷中的靈草也被撞了出去,落至地面。
吉量是個實心眼,不問夜使從何而來,也不問他是誰,只知自己撞了人,因而心生愧疚,愿意幫他找靈草并送他回北燕山。
當時,地面上軍閥交戰,正值動蕩之時,人間混亂不堪。
他與吉量落至地面,查看靈草跌落的位置,卻只發現了兩具學生模樣的尸體,不見靈草。
夜使從冰棺中坐起,被日光穿透的身體現在恢復的差不多了,思及吉量昨日說的話,他陷入回憶。
似是感應到了他的心思,一道灰冰砌成的冰階從冰棺下的地面升起,與長橋連接。
夜使手執冰燈緩步登階,行至冰宮,俯視著冰層下的那名冰凍了近百年的男青年。
夜使心道:“怎么會有錯呢?我當時是看著這個人類活過來的,而另一個卻沒了生氣,那一個散出鬼氣后,我肯定靈草不在他的身體里,這才把他扔下馬。可吉量卻說那個人也活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人能活下去,是因為他成了陰司鬼修,還是說……靈草當初確確實實是融進了他的血液而非冰層下的這個人?”
思及此,夜使咬牙,又想:“若當初真的弄錯了,現在就算重來一遍,我又如何能讓她活過來,讓她能長生不死?”
冰燈墜地,夜使青白色的手捏著一塊玉,狠狠拽下,反手拋了出去。
他閉上眼,念了長長一段咒語。
那玉落在院內的碧玉池中,化出了他的模樣,對著夜使遙遙行了禮。
“你去吧,充當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查出吉量說的那人現在在哪里,找到他后發信給四兇,讓四兇把他帶回來,理由……就說我們月滿開陣,需他祭旗。一定要讓四兇把他帶到北燕山來,中間不能出差錯,你明白了嗎?”
那個玉影俯首說是,消失不見。
夜使揉了揉額角,神態疲憊。他已經把影子都分出去了,一人御七影,十分耗心神,而他不久后就要開啟陣法……
夜使用手指,在額頭上畫了兩道,閉上眼睛,向那些已經消散的上古神巫祈禱。
希望一切順利,也不枉他這三千年來的努力。
西安市內,牟長安把找人查妖的事包攬到了自己身上,趙小貓他們就在街邊夾了個肉夾饃,找了幾張傳單,墊在臺階上,三個人很是接地氣的坐在臺階上吃加班飯。
趙小貓一邊啃著肉夾饃,一邊說道:“天女若有心包庇,我們從她這里得不到一點線索。只有靠牟長安他們去找。嘖,天女的老毛病真是要改改了,她總以為自己才是真正的理與義,認為所有為主持正義而殺人的妖都應當得到原諒,不該被判刑,總以為陰司應該更改規則,人為的讓那些心地良善無害的人活得久一些,而惡徒自出生起就該被掐死重塑……她這樣的,再活六千年,也是個心智長不全的正義傻子。你聽她這話說得好聽,其實追根到底還是因為她有私心,她自己以為自己是理性派,實際上,她的這些歪理還是為了她的那份私情開脫。”
師秦知道她說的那份私情指什么,孫貍已經給他八卦過了。
他咬了一口肉夾饃,正宗的陜西肉夾饃肉汁飽滿,肥瘦適中,剛到嘴里就能帶來實打實的飽腹感與安全感。
師秦粗粗嚼過就咽了那口肉,說道:“我怎么感覺,你們妖和鬼折騰的這些事,都和情分不開?那個崔濟,這個天女,還有孫貍跟肖隱……”
孫貍被一口肉卡了嗓子,噎出了一個白眼,很是應景。
“時間久了,其他東西都會消散,但情則長存。”趙小貓扔了瓶水給孫貍,說道,“若必須要有所寄托,那肯定是要把自己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情愛之事上了。情愛這種東西,最容易自我感動,孤寂的漫漫長生道,一刻歡愉,都能回味數年,越是回憶就越是不能割舍,活久了,寂寞夠了,到頭來大家就都會往情愛這條路上走。這種事,躲不開的……”
師秦無意識地問:“你活了多久了?”
“大概三千多年吧。”趙小貓說完又自我評價道,“我活的時間好像也不短了。”
師秦笑道:“何止不短,你都要活成上下五千年中國歷史了。按你說的,你活了三千年,就沒往情愛這條路上走?”
趙小貓嗤道:“那種東西……”
語氣很是不屑。
孫貍灌下去半瓶水,打了個嗝,插嘴道:“師處長,活久了往情愛道上奔的都是在人間游蕩的妖鬼。我們老大不一樣,我們老大就是那古墓派的小龍女,三千年里有二千九百年都是在陰司,還不是人形,算是個空氣,空氣知道嗎?就是無,什么都沒有。她泡在陰司里頭,就是一團氣,一團氣而已,你讓她怎么往情愛道上走?跟另一團氣交流感情嗎?也就地面上出了事,或者是某個傻子非要修鬼道跪在界碑前喊她出來指點,她才有意識化個人形出來晃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