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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水漫過任昀的四肢,但他渾身的血液都還在叫囂著,沒有半點安分的意思,所有皮膚都帶著熾熱的溫度。他放任自己沉入水底,水流遮住了他的視線,模糊了窗后謝然的身影。
他轉了一個身,游到水池邊上,摸到了自己放在那里的手機。
上面有兩條未讀消息,來自池青衍。其實謝然并不知道,假結婚的提議并不是林家那位少爺先提出的,它最初是池青衍的想法。
Y:我看你家里那位就挺好,不如你去問問人愿不愿意和你做一次?
Y:反正也不虧。
任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把手機丟回了原地。
第33章
崴腳
第二天早上,謝然先去了一趟療養院。
依舊是一個人,捧著一束花。
今天像是比往常安靜了一些,走過長廊時莫名地就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陰涼的風從窗口灌入,呼嘯著跑過走道,吹得遠處的門撞著門框發出輕微的聲響。瓷磚是純色的,模糊地映出謝然的影子。這條走道像是比往日寬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搬走了什么東西。
倒數第二間房的房門是開著的,謝然下意識地往里面望了一眼,拉開的窗簾被風吹出一個鼓包,窗臺上的蝴蝶蘭顫著枝,粉嫩的花瓣在半空中轉過一個弧度落到地上。床上空蕩蕩的,只留下了純白的床單,顯得格外孤獨凄涼。
后來,謝然才知道,原先住在這里的老人走了。
“大抵覺得自己是個拖累吧。”謝梁安這么和他說道。他的聲音壓得低,像是只用氣息說話似的。謝梁安目光落在那個房間的窗臺上,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住在這里的人,很多都覺得自己是個拖累。”
謝然握著輪椅的把手,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
謝梁安低聲笑了一下,仰著頭靠上椅背,望著遠處的矮山。
灰塵在光柱間沉浮,遠山都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晨間的霧氣尚未散去,乳白色的霧在墨色的山間游走,倏忽,又如被吞噬一般散作兩團。
“說不定你以后就會覺得我是了。”
謝然一字一句地說:“不會。你永遠都不會是。”
就像從前的謝梁安沒覺得他這個兒子是拖累一樣,他也不會覺得這個癱瘓的父親是個累贅。
“秦姨說你最近晚上總睡不好,每天都得找她要安眠藥?”
“年紀大了,睡眠質量差,正常。”
謝然想了想,說:“安眠藥多吃對身體不好,能數羊的話盡量還是別吃了。”
謝梁安敷衍地應了一聲:“嗯。”
謝然沒有在療養院待太久,推著謝梁安在花園里逛了一圈后便離開了。畢竟這里離市區有一段車程,他還要準時去顏言的工作室報到。
工作室藏在一個巷子里,進去的路少不了一些彎彎繞繞——謝然還險些在里面迷了路,但環境卻很好。眼前的建筑是一座簡單的三層小洋房,外墻是紅磚鋪就的,上面還爬了一半的爬山虎,綠色的藤勾著二三樓的窗沿,還有繼續拓展的勢頭。
院外的鐵門半開著,旁邊掛著一個鐵牌,花體字寫在五線譜上,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屬色澤。拾級而上,洋房前有一個小院,右邊的面積稍窄,只放了一個花架,左邊倒是搭了一個玻璃房,四周的圍欄上都爬滿了綠植。不知道的還當這是誰家的私人別院,絕不會往音樂工作室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