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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林海民此時卻沒什么心情憧憬美好的未來,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想著周聞昕的事兒。
林海民和周聞昕,就像她對安東·科羅溫說得那樣,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其實……卻并不只是非常好的朋友。或者說林海民自己把這樣的關系當成是莫逆之交的升級版,并且周聞昕對外也就是這么聲稱的,但這樣的“非常好的朋友”的關系,事實上卻更接近最初意義上的柏拉圖式愛情——同性的、理想化的、自由的并且是精神上的愛情。
這大概是就是林海民非常能夠理解同性戀的原因,雖然嚴格來說柏拉圖式愛情和生理傾向上的同性戀完全是兩回事兒,但這至少讓她非常能夠理解在同性身上能夠找到許多很吸引人的地方。
林海民談不上具有真正的同性戀傾向,而周聞昕也不算是同性戀。周聞昕對人類的性行為沒有什么興趣,如果說她真正愛上過什么,那也只有哲學和自然科學。然而哲學和自然科學本身無法與人交流,所以她把這樣的愛轉嫁到了具體的人身上。這人就是林海民,她最好的朋友。
年輕的時候她們從精神的交流中獲得一種思想沖擊與融合的奇妙感,從最微小的基本粒子到最博大的宇宙空間,從大爆炸的開端到時間終結的可能,還有那些哲學問題——她們在各種學說間跳躍,一會兒唯物,一會兒唯心,甚至有的時候會假設就連對方都僅僅存在于自己的想象里。
周聞昕不像林海民。林海民雖然比較脫離世俗,但還是有七情六欲的,她無法脫離生理上的欲|望而完全做一個純精神層面的人。但周聞昕卻是真正地完全脫離現實,現實世界對她而言就像是虛幻的,而她的精神世界才是絕對的真實——因為“我思故我在”么,正在進行懷疑和分析的意識本身才是真正可以確認存在的。在大學畢業之后的十幾年里,她甚至沒有結婚,就那么守著一座老加速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和思考里,并且因為缺乏人交流而長年悶悶不樂。周聞昕身上的憂郁情緒只需要很短的一段時間的積累,就足以把任何距離她五米之內的人壓得喘不過氣兒來,更何況這樣一過就是十幾年。
林海民猜測她們在原子|彈研究所工作的那四年,可能是周聞昕畢業之后最明亮最快樂的時光。盡管十幾年里隨著量子力學的發展,她們對微觀世界的認識出現了很大的分歧:周聞昕創造了量子現象的“波函數解釋”,她受到神秘主義影響而引入了“意識”作為引發波函數坍縮的唯一因素,然而林海民卻為了避免意識的插手而想出了更為怪誕的“多宇宙解釋”。
(注:此處“波函數解釋”即現實世界中哥本哈根解釋)
說真的,觀點上的分歧沒那么重要,精神的交流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就算是研制原子|彈的繁重任務也沒能阻礙這種“柏拉圖式愛情”的重拾繼續,然而林海民和周聞昕沒想到的是,這最終還是被敵人的侵略掠奪中斷。
不過除林海民之外的原子|彈計劃三十四個科學家被俘虜到白鷹軍隊里,剩下的三十三人的生命安危她都擔心,唯獨不擔心周聞昕?,F實世界對周聞昕而言毫無意義,因而她受到怎樣的折磨都不會去尋死。林海民知道,肉體上的快樂與痛苦對她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而已,而至于精神上的折磨——周聞昕除了上大學和在原子|彈研究所的幾年,其余時間都沉浸在憂郁之中,海利人的那點兒精神折磨的花樣兒,比起這種常年的陰郁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一般。
但現在卻聽說周聞昕因為失去一條腿的緣故,而將要結束她高能物理的研究生涯,這把林海民嚇了一大跳。而且她竟然要結婚了!天知道,周聞昕和她一樣的年紀,健康的時候二十多年都沒結婚,現在斷了腿卻要結婚了。
這說明了什么?這顯然說明了她已經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失去希望,她要拋棄自己的精神世界,而逼迫自己融入世俗了。林海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么感覺,但如果是她,她恐怕會覺得這像是失去生命般可怕。而周聞昕就這么做了,她無法不擔心。
所以林海民才這么著急地要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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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海民就乘火車去廊下了。短短兩天里這已經是她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