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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不是那回事
三天后
鑼鼓喧天,全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擁擠在街頭巷尾,而城里的酒肆茶館更是家家高朋滿座,熱鬧非凡,只因近日市相貌平凡常樂郡主嫁予全城引以為傲的美男子——晉王爺墨澈的好日子。
曾一度傳說常樂郡主在皇上賜婚前就與別的男人暗懷珠胎,可后來發現,原來是有人暗中造謠,想破壞他們的婚事,而真相是常樂郡主與晉王爺早就相識、相戀并珠胎暗結,皇上因此賜婚他們。對于常樂郡主的好運,可讓城中未出閣的少女們嫉妒的,因而全城子民們擁住街頭巷尾、酒肆茶館,全都為一睹這場婚嫁的風采。
迎親隊伍走在京城的大道上,鑼鼓喧天,熱鬧滾滾,喜氣洋洋的正紅色裝飾著,圍繞著花轎迤邐而行,秋日的威風揚起火一樣熱烈的欣喜,整個京城為之沸騰。
予歡一身嫁衣蓋頭遮面,穩穩地坐在轎內,然而,心卻隨著轎子的一升一降而起起落落,忐忑難安。她以纖指掀開窗簾以小縫隙,一雙琥珀色的星眸注視著街上看熱鬧的百姓,他們的歡呼聲音越響,她心情越沉重。
視線移往旁邊騎著白馬的新郎倌,姑且不論他的相貌,那背影看來頎長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人中之龍,但是不管他是不是人中之龍都不關她的事,他們只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
細長的手指用力地握住袖口,紅帕下妝點過的容顏泛起微微的苦笑,這樣美好的詞句,誰知道背地里只不過是一場協定而已!或者連場協定都不是,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威脅她。
那天,墨澈拒絕放她走,并將她帶回相府,當著風齊天的面前說她肚里的孩子是他的,三天后會來迎娶她,然后拉著她回沁蓮小筑,跟她約法三章:他提供一個名份并給她孩子一個姓,衣著無憂,但她不能介入他的生活;他日他再娶,他不得有異議;在王府,她只是一個住客,并沒有王妃的實權,所以,凡事都得聽他的。
這是不公平的條約,為了孩子,她忍下來了,她不知大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她只知道自己找到三種男人其中一種結婚了——就是她不愛他而他也不愛她的男人。
只要她不愛他,那么,她就不會受傷了。予歡是這樣說服自己接受這段婚姻。
再過一會轎子就到晉王府,行過禮后,她就是晉王妃,這一生都將于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綁在一起。但她常予歡從來不是一個任人扯著走的木偶,這種生活只是暫時的,若有機會,她一定會帶著寶寶離開這里,去尋找她真正的幸福。
幸福?她的心倏地沉了下去。要到什么時候,她才能擺脫這場桎梏呢?
予歡將布簾放低,挪了挪身,然后抬手扶正頭上的鳳冠,漠然地看著身上繡工細的大紅喜服,她在古代的人生將在此轉入另一個階段,前途渺茫。
自遇到墨澈后,她的人生不斷地起起伏伏,他們從一開始就爭吵不斷,互看不順眼,直到而今,他們的關系仍沒有轉變。只是,有時她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既然如此討厭她,為什么三番四次的出手相救她呢?明明不愿意做冤大頭的,為什么會在風齊天面前說謊,說她肚里的孩子是他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難道真如自己以前所猜測的,他是同戀者?娶她只是煙霧彈,掩人耳目?不然,有誰會肯做這個冤大頭?也許他又未婚妻一事也是假消息吧,目的是不想人們猜測太多。
亂了、亂了……她也搞不清自己心里那股郁悶不樂從哪里來的。
正當她思緒煩亂,不知怎么辦才好時,轎子突然一顫,差點將她摔了下去。
她穩住了自己,心中不禁疑惑,這是怎么回事?轎夫應該是訓練有素的,怎么可能會抬不住轎子?而且,她這么嬌小,就算懷孕四個月,可肚子只微微的隆起一點,若不仔細看,真的看不出她懷孕四個月了。
此時,驀然間聽到了轎外傳來女子痛呼的聲音。
“哎呦,痛死我了!啊,這位大哥,別踩壞了我的玉佩。”
迎親隊伍途經大街時,忽然有一個少女被擁擠的人群撞了出來,正好碰到花轎,引起一場小小的騷亂。
“容兒,是怎么回事?”予歡問與花轎并行的陪嫁丫鬟。
“小姐,好像有個姑娘撞到轎了,王爺正上前了解情況。”容兒在轎外回道。
撞了花轎?她眉心蹙緊,“容兒,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花轎就要到門,卻出這樣的事,難道他們這場婚禮當真如此不吉利嗎?
“好的。”容兒領命而去。
過了約莫一刻鐘,容兒帶著凝重的表情回來,透過窗簾,多里面的新娘欲言又止:“小姐,剛才……剛才……”
“怎么了?”予歡心急地催促道:“說!是怎回事?那姑娘受傷了嗎?”
“不……有,有一點,不過……”
“不過什么?”
這時,轎子再次抬起來,喜娘響亮的聲音傳來,“讓讓,大家讓讓,別誤了郡主嫁人的吉時!”
“小姐,妳心里要有準備。”容兒深呼口氣,道:“那個姑娘不是被撞傷了嗎?她掉落一塊玉佩,剛好滾到王爺腳邊,被他撿起來,一問下,原來她是王爺的未婚妻。”
“什么?”予歡頓時愣住了,他真的有一個未婚妻?剛才她還在想,以為這只是障眼法,原來是真的。那么,這個正主兒回來了,她的位置又擺在哪里?
不,她本沒有地位,她只是一個住客而已。想著,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小腹,心更沉下幾分。她這樣選擇到底是對是錯?予歡在心底再一次問自己,然而,答案很明顯,不管對與錯,她沒有反悔的理由,因為,花轎已到門口了。
***
“送入洞房。”
隨著一片歡呼聲和道賀聲,漫長的折磨終于結束了,覆著紅蓋頭的新娘在喜娘和丫鬟的扶持下步入新房。
大紅的喜燭把布置得亮麗堂皇的新房內映照得喜氣洋洋。予歡頭戴鳳冠、身穿霞帔端正的坐在喜榻上,面對著她這一生第一次的洞房花燭夜,心情是復雜而沉重的。
他們不是因愛而結合,又是契約夫妻,洞房花燭夜當然免了,只怕今晚是她獨自一人過了。外面的人都說她幸福,可她一點也沒感覺到幸福。嫁給一個在朝極有權勢,又英俊不凡的男子,可她要面對的并不是與他如何相處,而是如何與他的家人相處,還有那個剛剛相認的未婚妻。
聽容兒說,那個姑娘是上來尋親的,現在安頓在晉王府的東暖閣里。墨澈在娶她之前已說得很清楚,他要再娶的話,她不得有異議,也就是說,以后的日子里,她得與別的女人共侍一夫,而其不止一個女人,他在府內也有兩名妾侍。
幸好,她不愛他,而他也不愛他,若非皇命難違,他們本不會再有交集。她什么也沒有,唯一剩下的就是尊嚴,她不可能連這一點都失去,若想活得自由瀟灑,就不能愛上墨澈。
喜帕下的她,垂首扭絞著手指,深吸一口氣,正欲抬手將沉重的鳳冠取下時,容兒匆匆奔至,來到她身邊嚷道:“小姐,王爺正朝新房走來,相爺說過,妳一定要記得和王爺喝喝合丞酒,桌面上的甜棗兒、子孫餑餑你們也一定要記得吃。”
“容兒,風瀟然他有來嗎?”予歡此刻掛念的是一直沒有出現的風瀟然,他不是交待過,會在她成親前回來嗎?為什么婚禮都行完了,他仍沒有出現?
“小姐,二少爺他……”
容兒正想說下去,墨澈身著紅袍,英氣煥發,踏著穩健的步伐,無聲地走了進來。
“妳可以下去了!”他朝容兒一揮袍袖,低沉地命令道。
容兒下去后,墨澈并沒有急著為予歡把鳳冠摘了下來,而是坐下來,執起酒壺自斟自飲了起來。
墨澈一年舉杯飲酒,一邊拿眼斜睨著坐在床沿的嬌弱纖影,心頭充斥著復雜難解的情緒。
眼前這眾所皆知的平庸到一無是處的女子已成為他的妻子,娶她,一半是出于皇命,另一半他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覺,是征服欲還是把她當拉攏風齊天的棋子?抑或她僅是一個平凡的女子,只因那個纏繞他多年的夢?
對于像她這樣的嬌蠻強悍的女子,他應該不屑多看一眼才是,可不知怎的,她的身影總與夢中的她相疊,在他的腦海里縈繞徘徊不去,讓他像是中了蠱似的,迫不及待的想將她收藏起來,還在風齊天面前說謊,說她肚里的孩子是他的。
對于自己這不尋常,不該有的情緒反應,他不由得一陣氣惱,厭惡地撇起好看的唇角,然后再一次的在心里告訴自己,她不值得他眷戀榮寵,尤其是數日前聽到碧兒的丫鬟曾向他暗示過,她與俞府里一名守衛之間有那不可告人之事,甚至她肚里的孩子很可能是那個守衛的。想到這,他怒火中燒,加深了心中對她的鄙夷。
于是,心思各異的兩人,各據新房一隅。
墨澈仿佛存心折磨她似的,沉默著想看看她能撐多久。
屏息等了一會,見他沒有動作,而頭上這頂沉重的鳳冠令她肩頸酸疼不已,而房內又半點聲音也沒有……
難道他來了又走了?
會嗎?予歡沒喲再多想什么,自個兒將喜帕掀起,哪知眸未抬起,便聽到一聲低沉并含著冷謔的語調驀地響起。
“我的王妃,原來妳這么迫不及待!”
聞言,予歡頓時僵住了,慢慢揚起眸望向他,淡淡道:“你我都明白,我們并不是那回事。”即使兩人之前互看不對眼,但她也不得不承認,紅袍套在他身上煞是好看,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墨澈邪佞地輕哼一聲,起身緩緩走至她面前,抬起她那纖細的下顎,四目相接的那剎那,予歡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那冷邪狂傲的氣勢,在燭火的映照下,更具有威嚴攝人的魄力,令她的呼吸明顯地急促起來。
而此刻的墨澈也微微一怔,從沒有像現在這么仔細的看過她,她五官很致,只是皮膚偏黑將她的優點掩蓋住了,現在上了妝,將她的優點突出來,細細的柳眉,琥珀色瞳眸在燭光折下似乎罩著一層霧霜,俏而巧的鼻子下是微微輕啟的粉唇,仿佛在向他發出邀請。
該死!他竟然覺得這樣的她十分迷人!
縱使他對她確實心懷厭惡和鄙夷,但此刻有種想占有她的迫切。
不!怎么會這樣?一定是錯覺!
墨澈放開她,倒退后兩步,霍然轉身,佯裝出凜人的氣勢離開。
望著他急速離開的背影,一股難言的疼痛自臆升起,她捂著口,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嗎?何解看到他如此絕情,她的心會泛起疼痛呢?
深深地順了一口氣,予歡卸下頭上沉重的鳳冠,褪下身上的嫁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衫,然后打量著眼前這個對她來說并不陌生的房間。這是墨澈的寢室,紗幔、桌布、窗簾等都換上了紅色,那是熱情的喜色,可她的心卻一片荒涼。
走至桌子旁,睨了眼桌上的酒壺,既不成交杯酒,那么就讓它成為解愁酒吧,她坐下來,徑自替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的啜飲著。
他們拜堂卻未喝下合丞酒,甚至連頭上的紅帕也不是新郎取下的,他們之間應該不算是夫妻吧?也對,他的未婚妻回來的,這一切程序應該是與真正的妻子去完成的,而不是她這個有名無實的妻子。
想著想著,她一杯一杯的喝下去,所謂酒入愁腸愁更愁,原本不容易醉倒的她,因為心情煩躁,沒兩下,便感到頭暈暈,于是,她步履顛簸的走向床褥,不一會兒整個人便完全躺平了。
***
前院熱鬧仍持續著,后院的亭中,石桌擺著一壺清酒,銀亮的月光下,一抹紅影對月舉杯而飲。
“春宵一刻值千金,墨兄,為何如此失意,一個人在此喝著悶酒?”一名青衣男子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來,在墨澈對面坐下。
“春宵?”墨澈自嘲似的笑了笑,“既然是春宵,那么獨孤翼,你告訴我,為何我沒有那種期待又興奮地感覺?”
獨孤翼揚揚眉,含笑道:“既然在意她肚里懷了別人的種,為什么還要將她娶過來?以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大可以將她懷了野種的事上報給皇上,他一定會收回圣諭。”以自己對墨澈的了解,墨澈本不在乎皇權,只要他想,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他。
“翼,你并不知道,就算皇上知道了,他也不會收回圣諭,因為她是皇上心愛女人的女兒,皇上感覺虧欠了她,所以,他不會收獲圣諭的。”墨澈狠狠地喝干了杯中酒。
“是這個原因嗎?記得前兩天,你只瞄了人家背影一眼,就撇下朋友我追人去了,還弄得一身臟兮兮的回來。”獨孤翼饒富興味地扯出一抹笑容。
“你現在是來嘲笑我嗎?”墨澈為他的空杯倒滿酒。
“嘲笑?怎么會呢?哈哈!”獨孤翼仰頭哈笑,道:“只是今晚是月圓夜,剛好大哥托人送來一瓶藥丸,可以抑制你體內的蠱毒,韓樺受傷了,他讓我送來給你,順便祝賀你新婚愉快。”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只瓶子遞給他。
接過瓶子,墨澈輕撫著上面不平細紋,淡淡問道:“樺的傷沒有大礙吧?”
“盟主之位他勢在必得,沒有那么容易死的。”獨孤翼看了看他的神色,道:“倒是你,仍沒有月圓變后的記憶嗎?”
聽大哥說,墨澈月圓變后無論行為還有散出來的氣質與失蹤的墨淢極相似,若不是確定墨淢失蹤了,他們還以為他便是墨淢,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這樣的呢?身為神醫的大哥也找不到原因,唯一可以解釋的只是下蠱之人。
墨澈搖搖頭,舉杯喝了一口酒,深幽的黑眸因思考而顯得更深更黑。自中蠱毒后,每到月圓之夜,他的格便會出現異常反應,可除了中毒那天醒來有模糊印象后,以后他清醒過來本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么事。
“千黛雪的蠱毒真厲害,希望大哥早日找到雪藏蓮和冰絲蠶,配制出解藥。”獨孤翼為兩人添滿杯,舉杯喝了一小口,突然想起什么,一雙耐人尋味的眸子注視他半晌,問道:“對了,今晚的洞房還繼續嗎?聽說你找到未婚妻了,那是不是準備下一場婚禮?”
提到未婚妻,墨澈閃爍的黑眸變得暗沉。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十多年沒有見,他幾乎將她的容貌淡忘了,然而,再次見面,過往的兩小無猜一幕幕的在腦里清晰浮現。他從來不是一個多情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的是什么。可他的父母卻非常注重承諾的人,若不是這樣,這么多年來,他們也不會一直尋找失蹤的兩名好友。
獨孤翼見墨澈突然沉默下來,且臉上的神情渾暗不明,哂然一笑:“你該不會告訴我,在你心中還對失蹤三年,卻背叛了你的人念念不忘吧?還是喜歡上你現在的新娘?”
“什么?”墨澈臉色倏然一變,“胡猜!”可笑!他怎么會喜歡上那個平凡至極的丫頭呢?他由始至終喜歡的可是……不,他立即搖頭,對于背叛他的人,他只有恨,再也不會有愛。
“呵呵,你也別否認那么快嘛,感情的事水到渠成。”
“那種丑丫頭本王怎會看得上眼。”他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沒有聽說過,情人眼里出西施嗎?”獨孤翼促狹的對他眨眨眼。
墨澈臉色一沉。“獨孤翼,你今晚來找本王碴還是來道賀的?”
獨孤翼撫著下顎,略思了一下,道:“身為新郎的你本沒有新郎的樣子,我想,我應該找碴多一點。”
見他臉色再森沉一層,獨孤翼站起來,指指夜空的明月,不怕死的再道:“看,月亮快升至半空了,你的月圓之夜就到了,若不想洞房的,就趕緊將自己關起來。”
“獨孤翼!”
墨澈用力一拍桌面,青玉石桌立即出現一個手掌印,而且,腳底也深陷入地幾分。
獨孤翼知道自己惹火了墨澈,于是他笑嘻嘻的道:“說完這句話,我不會久留,韓樺托我來告訴你,三天前那些流言是風齊天那只老狐貍放出來的,也就是說,說好的是他,說壞的也是他,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迅速奔離現場。
是他?墨澈微瞇起眼眸,朝他寢室的方向望去,她有份參與嗎?
一陣夜風吹來,掀起亭中的紗幔,花香撲鼻,衣袍飄飄……
***
為什么?為什么妳會背叛我?
對不起!
妳就只有這句話說嗎?
……
該死!本王要殺了妳……
“啊,不……”
予歡猛地睜開眼,瞬間,一張放大般的幽暗俊顏,宛如夢中殘留的詭譎影像,粹不及防地映入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