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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畫中美人
春雨綿綿,惹人心煩。
臨風居內,予歡懶懶地斜靠在軟榻上,端起桌上一碗燕窩,用雕銀小杓無意在攪著,而她的視線卻看著晶瑩雨水如著珠簾地延著飛檐一點一滴落下。
憶起除夕夜那晚,她跟墨澈吵完后,除了在年初一那天給婢女仆人們發了紅包外,其他的時間,她都待在臨風居,而這幾天天氣灰沉沉的,今年第一場春雨從年初二下,一直到現在仍未停過,回相府拜年的計劃也未能實行。
昨天韓樺將風齊天想要的畫送來給她,跟她之前憑空想像同樣是荷花,不過,兩者之間唯一不同的是,韓樺給的是一個女人站在涼亭里,前面是一池盛開的荷花,女人仰頭望著夜空上的月亮,而側邊卻寫著一行字:誰家今夜月徘徊,何處相思明月樓。此時相思不想聞,愿逐月華流照君。
她不懂詩詞,但從文字上解,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副普通的話,為什么風齊天要費那么大的力氣找呢?而韓樺為什么肯將這幅畫交給她?難道他不怕風齊天玩什么謀?
后來她問韓樺,他卻笑得極神秘,說最怕的就是風齊天不玩謀。其實風齊天玩什么謀她并不想理會,總之別傷害到她在乎的人就行了。
“王妃……”春兒在身旁輕喚,“妳在這兒坐太久了。”
何止今天,自從除夕夜跟墨澈吵過后,她就常常呆坐在這里。腦里一直在問自己,他到底愛不愛她?這個問題她每天每刻都會問自己無數遍,可是都找不到答案。
在仙境那時,她明明感覺到他的愛,可是,自從她問了納側妃的事后,他對她的態度便一百八十度轉,完全將她當透明般,擺在臨風居當裝飾品。
他跟上官婉兒的流言卻像雪花般滿天飛,可他一個解釋也沒有,如果他肯對她說,他與上官婉兒是沒有什么的,只要一句,就算是騙她也好,讓她明白,她付出的感情是值得的,可他偏只字不提,甚至幾天也不見蹤影。
她很想哭的,但是卻倔強地忍住了眼淚,每天對著絹紙作畫,腦里卻不停的想著他的身影,當她回過神時,他的畫像便出現絹紙上,然后捧著畫不斷地自責。
為什么,她不是說過不會再想他嗎?怎么腦里滿滿都是他的身影?可見‘情’這字真是傷人最深。
“王妃,妳最近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瞧瞧?”春兒關切地問。
“不必了,這樣恐怕只會招來話柄,說我裝病爭寵。”予歡搖搖頭。
“天沒有下雨,要不要出去走走?”
“雨停了?”予歡才定定神,看到窗外真的停雨了。“可我們一出門就有人跟著,這樣不太好吧?”她不是笨蛋,從韓樺提議跟她交易的事,她便想到一定附近有人潛伏左右,不然,韓樺怎會知道她偷畫的事呢?韓樺知道,墨澈也一定知道,他對自己的冷淡很有可能部分是來自這事,她認為她背叛他了。
春兒解釋道:“王妃,我們只是在王府里逛逛,又不是出門。”
予歡一怔,笑道:“妳這個丫頭,凈出鬼主意!”
不過她的提議也好,在這屋里悶十幾天,將近發霉了。
雨停了,天空漸漸放晴。幸好王府里的小道都鋪著鵝卵石,予歡由春兒扶著,踩著濕漉漉的花徑小道,緩緩前行,湖兩邊楊柳飄飄,四周都是沾滿水珠的姹紫嫣紅,雨水沖洗過后清新的泥土氣息,令人神清爽,心情舒暢。忽然間,心中的郁悶被沖減了些許。
予歡嘴角微微彎起,看來她現在的心情很美!
“王妃,出來走走,是不是心情好了許多?”春兒瞅著她,笑問。
“終于雨過天晴了,現在才明白,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總會過去的,相信明天會更好!”予歡瞥了一眼春兒,視線再回到眼前這一片美好風景。
“對,明天會更好!”春兒附和道。她真希望明天會更好,可她知道,若是王妃發現府內上下正為元宵節后王爺納妃的事而忙,主子未必能笑得出來。
走著轉著,遠遠便聞到一陣幽香撲鼻而來,她們信步走去,卻到前面一片梨花,這些幽香似乎是這些梨花散發出來的。
“王妃,過了梨花園便是禁地,我們往回走吧。”春兒瞟了一眼,扶著予歡的手臂,準備拉她走。
禁地?不就是他們說的密林嗎?其實她一直都好奇這片密林里,為什么要被封為禁地?
“走吧。”予歡走的方向并不是原路,二十往前走。
“啊,那邊不能去的。”春兒扯住她手臂,“王爺下了命令,除了固定打掃的人外,任何人都不許擅自進去。”
是嗎?越神秘的地方,越引人好奇。“反正現在過春節,沒有人會看見的,而且,我知道妳知如何進這密林,快帶路!”曾有幾次,她散步到這里,春兒總是扯住她,不讓她再往前。那時她并沒有多大的好奇心,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想知道這密林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為什么不想讓別人看過。
“里面只是一間竹屋,沒有什么好看的啦。”三年前,她曾跟這秋兒進去過一次,可她不敢靠近,因為屋前種滿著毒草,一般人走近立即休克倒地,再想近一步都難了。
竹屋?這更勾起予歡的好奇心。“妳帶路,走!”
春兒服侍墨澈幾年,多少也知道這片密林怎么走吧,而且負責打掃這里的還是秋兒,所以,她在賭春兒會不會帶她進去。
“可是……”
“別啰嗦,如果不想帶路,那隨妳。”予歡沒有再理春兒,逕自走向那片梨樹。
春兒咬咬唇,盯著予歡背后一盯,暗嘆了口氣,要來的終要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最后,她還是帶著予歡穿過這片密林。
那是一棟環境清雅的竹屋,屋前植滿花花草草,屋后有一個湖泊,雖然剛才下過雨,可湖泊卻異常的清澈,湖的周邊種有楊柳,春風吹過,楊柳飄飄,風景十分迷人。
不過,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卻是屋前那幾株半個人高的花,對花草沒有研究的她,竟然知道這花叫醉半仙。這花的顏色鮮艷迷人,乍看之下似乎無味,其實內藏詭異的毒,任何人只要貿然通過那一片醉半仙,不出三秒保證中毒昏眩。還有,那不顯眼,被人看作雜草一樣的秋海棠,確實這醉半仙唯一的解藥,若然對此類的花草不熟悉,絕對輕易就會中毒。
為什么她對這里有種熟悉的感覺?明明對草藥一竅不通的她,不但叫得出這些花名,甚至知道若想通過這片醉半仙走進屋內,必須將秋海棠的葉子含在嘴里。
“王妃,妳怎么知道這些雜草是解毒藥?”越過醉半仙,春兒充滿訝異。
“我也不知道,看到這竹屋,腦里自然就存在這個意識。”說著,她打開竹門,瞧里面看去,一廳一房,家具擺設整齊,絲毫沒有沾上灰塵和蜘蛛網,看來秋兒將這里打理得很好。
春兒小心地環視四周,忍不住建議道:“王妃,我們出來很久了,不如回去吧。”
“再看看嘛。”不知怎的,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使她跨出一步,邁入了屋內,她環視了一下,不經意的抬頭,霎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墻上……掛著一幅自己的畫像,不,是燕冰雁的畫像。
予歡呆呆地走至畫像前,腦海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一個熟悉的男人背影,女的正是畫中女子,他們正拿著一副畫欣賞著,男的問女:喜歡嗎?
他的聲音很溫柔,一如出現自己夢中多年的聲音。
喜歡!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把它掛在這里,那以后你一進屋里,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一眼便能看到我了。
之后,予歡的腦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抓不住。
畫中的女子著一襲淡綠長裙、孔雀綠翎裘,娉婷除塵地宛如凌波仙子,雙眸晶瑩剔透眼波嫣然若醉。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秘笑容,給人一種孤芳自賞的疏離感,可神態又如此的婉約柔媚。
這等清冷艷絕的女子,任何男人見了莫不失魂落魄、深陷其中。
望著畫中子女那雙晶燦的雙眸,予歡忍不住將她跟現在認識的燕冰雁相比較,她們不同之處是,畫中的女子眼波柔媚動人,全身散發一股成熟清艷的韻味。不過,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畫中的人給她一種好奇特、好奇特的感覺,似乎畫中人就是她一樣。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
“原來真的是她!”春兒喃喃道。難怪她覺得燕冰雁眼熟,原來她們長得簡直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予歡下顎微微收緊,裝作不在意的輕問:“春兒,她會不會就是我們現在認識的燕冰雁?”
春兒回道:“王妃,以前我只遠遠見過燕姑娘,但從未曾真正的跟她打過招呼,這里一直都是禁地,除了王爺跟淢少爺,便沒有人敢進來。”
“這么說,這里是墨澈金屋藏嬌的地方?”她的語氣酸酸的,心情也十分復雜,不知是因為墨澈的癡情,還是因為自己內心的嫉妒?
“王妃……”見她露出落漠的神情,春兒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她。
予歡在廳里走了一圈,然后走進臥室,目光觸及到一張竹床,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羊毛被子,仿佛主人一直沒有離開。她在房內流連了一會,視線突然被角落那只殘舊的木箱吸引住。
她不禁上前,木箱鎖緊,若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她左右看了下,然后走到竹床蹲下,伸手在床下了,手上立即出現一把鎖匙。上面除了一些首飾和衣服并沒有其他。一般的情況下,看到此情境都將箱子合上的,但她沒有,腦里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命令她往下找。當她將衣服翻出來,看到期箱底下有一幅畫卷。
“王妃,妳怎么知道這里有畫卷的?”春兒過來,驚訝問道。
予歡沒有出聲,打開畫卷一看,不由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沒什么的。”予歡低垂眼瞼,收起畫卷,正想放回原位,可轉念一想,趁著春兒轉過頭瞬間,將畫卷放入懷中,然后不動聲色的把衣服放回箱里。“走吧。”她輕輕道。
“嗯。”春兒點頭,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竹屋后,予歡不經意的問:“那個女人一直都住在這里嗎?”
“王妃,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春兒憂心郁郁的看著她,“不過,我提醒妳,千萬別讓王爺見到秦月樓的燕姑娘,她們長得太相似了,而且,燕姑娘說她三年前失憶了,搞不好她們是同一個人。”
予歡此刻的心情不知如何形容,聽到春兒的話,心底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為什么凡是有關燕冰雁的事,她的腦海總閃過那么多畫面。而這棟竹屋明明是第一次來,可她卻感到十分熟悉,仿佛她曾住在這屋里,對那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這到底有什么玄機?
痛!她的頭又開始痛了!
就算她真的有這些記憶又如何?她的身體明明跟這些記憶毫無關系,為什么每當回想這些事時,她的頭痛的特別厲害?
回到臨風居,予歡讓春兒到屋外守著,別讓其他人進來。然后,她找出韓樺送來的畫,再從懷中拿出畫卷,將兩畫卷放在桌上攤開。這兩幅畫竟然是一一樣,如果沒有比較,實難以分真偽。如果是從筆鋒和筆力看,畫法是一一樣,可是從筆墨,很容易看出韓樺給的,筆墨新了一點,那很明顯,這是假的。她從竹屋里偷出來才是真的。
照這樣看來,韓樺送這畫給她交給風齊天是真的有謀,那她要不要按原計劃走呢?萬一風齊天發現這是假的,那沈爺爺一家人不就有生命危險?
“王妃。”春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朱護衛在門外求見。”
予歡趕緊將畫收藏在箱子里,放好后,又覺得不妥,反正這里有兩個箱子,于是,她拿出真的畫卷放在右邊的箱子,鎖好后才走出去。
“王妃,這些衣物是王爺送來給您參加明天元宵節的君臣家宴所備用的。”
未等予歡說什么,朱承恩拍拍手,門外走進一群家仆婢女,他們手上捧著致的綾羅綢緞;有的則是捧著許多巧奪天工的首飾。
他們一一將物品放下后退場,予歡瞟了一眼這些貴重的衣物和首飾,本沒有查看的欲望。
朱承恩道:“王爺交代,無論如何,明天的家宴您一定要出席。”
予歡擺擺手,道:“知道了,還有嗎?”
“沒有了。”朱承恩轉身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她,欲言又止。
見此,予歡蹙了蹙眉,問:“還有事嗎?”
朱承恩深吸了一口氣,道:“明天的宴會,聽說請了秦月樓戲班來表演。”說完,頭也不回的邁了出去。
秦月樓?予歡全身一僵,隨即想到燕冰雁,那墨澈跟她就不會遇見?
第059章
再見舊情人
夜深,人靜。
予歡并沒有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里一片混亂,怎么也不能入眠。
為什么朱承恩會特意告訴她,明天的宴會秦月樓來表演呢?他究竟暗示著什么?
難道他知道她跟燕冰雁相識?如果知道,這么說,她平時的行蹤不就被人監視著?為什么?是墨澈要他們這么做的嗎?他就這么不信任她?
想到此,她的口傳來陣陣刺痛……
如果當初沒有嫁過來,也許她會活得瀟灑多,都是自己貪圖安逸害的。現在情已種,今生,今世,她要如何收回那已經付出太深的情?
曾聽說過,生活是一面鏡子,她最希望能在鏡子里認清自己,可跟墨澈相處越久,她越是看不清,她跟他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明天燕冰雁出席表演嗎?她真的失憶了嗎?如果墨澈對她有感情……
她不能再做什么假設了,當一個男人對妳冷漠的時候,他的心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再繼續下去,還有什么意思嗎?
黑暗中,惘然地睜大眸子,盯著虛空中某一點,直到實在累極了,才慢慢的閉上眼,一滴淚珠從眼角悄然滑落,近日來身心疲倦而自然入睡。
房門無聲打開,走進一道黑影,熟睡的她并沒察覺。
男人緩步來到床前……
嘆息。
忽然,一陣冷風吹進來,床上的人兒抖了一下,眉心蹙緊,看來她睡得并不安穩。男人轉身上前,將敞開的窗關上,再轉身時,恰好看到她一側臉頰上,依稀有什么亮光閃動。
那是……淚光?
一向堅強勇敢的她竟然暗自悄悄垂淚?她為什么哭?為了……他最近對她的冷漠嗎?
心頭一揪,附身輕吻去她臉上的淚光……
予歡倏地凝大眸子。
是幻覺嗎?
她做起來,伸手撫上唇瓣,眸子卻朝四周掃了幾眼,并仔細凝聽。
剛才,她仿佛被人吻了,唇瓣還殘留溫熱的氣息,這種感覺不會錯的,是他……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也聽不到。
難道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唉!大概她真的累了。
再度躺回去,但她再也無法入眠,直到天將近亮了,她才累極睡去。
元宵節,是每年君臣家宴日,三品以上官員皆要出席。
予歡一大早便被春兒跟兩名穩婆叫醒,然后扶到室內的浴池里洗澡、穿衣、梳妝。
不久后,在春兒與另一名婢女的巧手下,予歡清麗白凈的素顏變得細致柔嫩,身穿紅色古煙紋碧霞羅,手挽薄霧紫色拖地煙紗,髻發如霧,斜叉白玉蘭翡翠簪子,顯得優雅而不媚俗。
春兒將鏡子扶正,滿意的看著予歡一身華麗裝打扮,興奮道:“王妃,妳的膚色越來越好了,看,穿起裝多迷人!”
女為悅己者容,再美沒有人欣賞,徒然傷感。予歡并沒有仔細打量這身妝扮,自己最丑的一面墨澈也見過了,自己最美,也留不住他的心。
在春兒的陪同下,予歡便往正廳走去。
***
正廳外圍著很多仆人,一見她來紛紛讓出路,而鳳陽公主的聲音正從里面傳出來。
“為什么她能去,婉兒卻就不能?再說,她身懷六甲多不方便,萬一一不小心弄掉了孩子,那她不這輩子都賴在這里?”
聽見鳳陽公主說這樣的話,予歡的心一緊。
“夫人,話不能這樣說,她嫁進我們墨家,便是我們墨家的人,而且,皇上指定她出席,若沒有見到她,皇上會如何說?”墨將軍皺眉。
“如果她不是風采蓮的女兒,皇兄會如此重視她嗎?還有,若不是她……”
鳳陽公主說到一半的話忽然打住。
予歡由春兒的扶持下邁進來,鳳陽公主皺眉。
“娘,爹。”予歡有禮地先跟他們問安。
“妳……”鳳陽公主怔怔瞪著予歡,沒好氣道:“準備好了嗎?”
“嗯。”予歡點頭,目光投向靜立一旁的丈夫,見他一臉漠然,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鳳陽公主對她評論,口突然一陣刺痛。她不求他愛自己,但起碼他的家人尊重一下她,為什么他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
“好了,我們走吧。”墨將軍瞥了一眼媳婦,暗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出去。
兩人公乘一輛馬車,墨澈沉默,予歡更冷著臉,望著窗外。
直到馬車將近皇的時候,墨澈才打破彼此的沉默,淡淡道:“進去后跟著我。”
“嗯。”她用宛如蚊鳴的聲音輕應一聲,然后轉望著他,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有說什么,因為,馬車停下來,皇到了。
***
皇喜氣洋洋,熱鬧非凡。東、南、西、北大出口不時見到前來赴宴的群臣攜眷進入。
進皇后,予歡緊緊的跟隨墨澈身后,可是,女引領他們到房間暫作休息時,墨澈被皇上請去了,而她則到永慈跟皇太后請安。
皇太后一直對她很友善,說她越長越像極風采蓮,直嘆她們做不成婆媳,否則,她在皇就多了個可以聊天的對象。
予歡默默聽著,話并不多。
后來,皇太后還聊起墨澈納妃的事,不知是不是有人在她耳邊說過什么,皇太后勸她別介懷,既嫁得皇室子弟,就要有與他人共侍一夫的準備。若想在唯一的寵愛,只有苦了自己,與其這樣,不如多愛惜自己。
對于此類話題,予歡仍舊是沉默以對。后來,太多妃子與大臣的妻室來向皇太后請安,予歡才得脫身。
離開永慈,見離宴會酉時還有兩個多時辰,予歡原想打探下秦月樓的人安排在哪個殿休息,但又一想,若她這個時候去找他們,似乎不太方便,堂堂一個王妃竟然委身去找一個歌妓,必會招來話柄。最后,她趁春兒到隔壁休息時,便走到花園透透氣,那知在長廊里遇到迎面而來的祁煜。
她想裝作無事一樣,轉過另一條長廊,卻被他一個箭步走上前來,一手扯住她的手臂,將她轉向自己。
“維護上么見了我便走?”
“沒有,殿下。”
“是嗎?”他神色沉,這是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以前,他總是一副溫文爾雅,漫不經心的樣子。“澈沒有陪妳一起?”
予歡回道:“皇上召他去了。”
祁煜望著她,面色嚴肅,問道:“妳想離開晉王府?”
予歡嘴角一掀,嘲諷道:“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事嗎?”
“以前我是這樣認為,但妳現在不能走。”
“為什么?”予歡不動聲色的問道,之前他挖盡心機想她離開墨澈,現在怎么又改變主意了?
祁煜瞇起雙瞳,“難道妳忘記了上次告訴過妳的事嗎?如果妳愛他,就不會離開他。”
予歡身體一僵,冷冷道:“那是你騙我的,他的毒本不需要我,而且,他已找到為他解毒的人。”
祁煜苦笑,“他果然在乎妳。”
“你想說什么?”予歡震驚地抬頭。
“如果妳愛他,就不應該這個時候離開。”祁煜痛苦地低下頭。“我以為妳愛他,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邊,才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妳,可是,我還是高估了妳。妳知道嗎?前些日子他接到奪命門主歐陽克的戰書,三個月后在龍陽山決一雌雄,如果他沒有中蠱降,這場比武絕對有勝算的把握。他的蠱一天沒解,隨時都有可能發作,而妳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夠了!我不知道你存著什么心態,但我想你知道,就算他真的需要我,那又怎樣?我絕不會犧牲自己的孩子。”予歡違心道,她不是絕情,丈夫與孩子對她來說一樣重要,若真必須犧牲一人,她會忍痛的犧牲孩子,但她不想被人當笨蛋一樣耍,祁煜所說的話,她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祁煜冷漠地說:“既然如此,那就算吧。反正他也將納妃了,讓側妃生下他的孩子,一樣可以解蠱,只是時間需要等上一年而已,如果他命硬的,也許會等到。”
“你還想騙我,我知道能解這蠱降是需要相同血緣之人,我的孩子跟墨澈又沒有這種關系,為什么你說得如此肯定我的孩子能解這蠱降?”
“既然妳不想犧牲孩子,那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下去。”祁煜冷笑著轉身離去。
“其實我……”予歡追上去,抓住祁煜的手,正想解釋,然而,回到房間沒見到她的墨澈沿路找來,身后還跟著春兒。
“這是做什么?”一見到予歡扣住祁煜的手,他的臉立即一沉。
予歡立即放開祁煜的手,急忙奔向墨澈,站在他身旁,“剛才遇到殿下,跟他聊了一會。”
“哦?你們聊什么?”
她臉色頓時一白,不安的瞥了一眼祁煜,他會將剛才她說的話告訴墨澈嗎?
祁煜趕在予歡開口前說:“我們聊你將納妾的事,小歡說不喜歡你納妾,求我去勸說你。”
予歡一愣,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說。
“呃,我沒有這樣說啦。”予歡裝作若無其事的拉著墨澈離去。祁煜用力握指關節處,冷凝的瞪著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澈,我跟祁煜沒什么的。”回到房間,予歡急切的解釋,“我見一個人悶,才到花園走走,只是沒想到在那里遇到他,其實我……我……”
墨澈淡淡掃了她一眼,“妳不必跟我解釋這些。”
他淡漠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刺進了予歡的心中,讓她無法克制悸痛。低頭瞼眉,將淚水忍了回去,當她抬頭時,目光清澈,似乎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深吸口氣,道:“澈,宴會結束后,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她想通了,與其在這些自怨自艾,倒不如跟他談清楚,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包括棲靈山上發生的事,她再也不能忍受他將自己看作水楊花的女人,她要告訴他,她愛他!如果他的毒真的需要她的孩子,她愿意犧牲孩子來救他,雖然這個決定令她的心好痛好痛,但想到他會死,她的心更痛!
“再算吧。”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換上一件紫色細文圓領錦袍,配上翠玉帶,看上去顯得高貴而優雅。
“嗯。”她淡淡一笑,笑容苦澀,但低頭整理衣服的他是看不到的。
當他抬頭時,她已轉身走向門外。
盯著她纖細的背影,他忽然很想把她抱在懷中,溫言細語地說些什么寬慰的話。但他不能,因為……只要再多一點時間,只要再多給他一點點時間,到時他一定會將所有事情告訴她。
只希望她能夠堅強一點,能夠堅強撐過這一段日子,但她能理解嗎?
***
夜幕降下,皇燈火輝煌,彩燈絢麗多彩。
身著明黃錦袍的昊天帝坐主席位,左邊是皇太后右邊是皇后及阮貴妃,地下室妃嬪們。主席兩旁依次排開,按最高級位而坐。太子、燕王、秦王以及他們的妃子。除了鳳陽公主和墨將軍也坐在主席上,讓予歡意料之外,人群中,她竟然見到‘冷’,那個帶著銀色面具的捕快。他站在燕王身后,很明顯他是燕王的人。
盯著他的半邊俊臉,那線條讓她有熟悉感,還有他身上那股冷凝氣息,似乎在哪見過?這些日子以來,她認識誰會這種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