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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對她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服。
既然她說了讓自己留下,那他們父子一定能正大光明地留在莊家,留在她的身邊。
丁興不再猶豫,他俯身跪下:“丁興愿憑小姐差遣。”
這一次,他是真心要留在自己身邊了。
莊明憲托著他的胳膊,虛扶了一下:“以后我們賓主常常見面,你不必如此客氣,我也不喜歡人跪來跪去的。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跟我說。如果沒有問題,你晚上回去,明天一早把丁豆兒接過來,馬車我也給你安排好了。”
丁興起身抱拳微微彎腰,聲音鏗鏘有力:“是,多謝小姐。”
他面容嚴肅,神色恭敬,絲毫不亞于前世他對傅文的恭謹。
莊明憲這才笑了。
傅文啊,傅文,搶了你的人,真是對不住了!
……
出了葉茜的事情之后,莊明憲整個人都沉定了下來。
除了陪老太太說話,給丁興的兒子丁豆兒治腿,剩下的時間,她全部用來發(fā)呆。
谷雨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常,心里惴惴不安,卻不敢打擾。
只能按照她的吩咐,給她點了香,準備了紙筆。
只是莊明憲每天看著空白的紙,從來不寫字,只是盯著紙而已。
這一天,她終于在紙上寫東西了,寫的是一個人名字:盧東。
然后她叫了丁興過來:“盧東,揚州人士,前朝治水能臣名盧云平是他的先祖,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如今應(yīng)該出任浙江按察使一職。你去幫我查這個人,越詳細越好。”
丁興把剛才莊明憲說的話重復(fù)了一遍,確認信息無誤,就轉(zhuǎn)身去了。
莊明憲擱了筆,再次陷入沉思。
重生之后,她一直繃著神經(jīng),想要改變從前的悲劇,每一次事情有了變化,與前世不一樣了,她都非常高興,可高興的同時也蒙上了一層隱憂。
她重生了,窺破了天機,還一直在扭轉(zhuǎn)天機,她是會受到天譴的。而這種天譴極有可能牽連在她的至親身上。
她父母雙亡,至親只有兩個:祖父和祖母。
她想讓祖母平安喜樂安度晚年,絕不希望祖母受到天譴。
為此,見到延宗法師的時候,她問了自己的命運。
延宗法師當(dāng)時笑瞇瞇的,他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白胖喜樂的臉上多了幾分神秘莫測:“這位檀越,我看不出你的命格。你的陽壽本來只有二十年,或許是有人強行給你改了命格,導(dǎo)致你的命格模糊莫辨,以后如何,還要看你的造化。”
上一世,她的確只活了二十歲。
所謂的看她的造化,就是看她能不能承受得住天譴吧。
莊明憲的心便如被水灌進的破船,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她是要付出代價的。
唯有延宗法師能幫她了,像他這樣給人看相窺視天機之人,一定有躲避、消除天譴的辦法。
她想了一會,最終對延宗法師道:“我無意中窺得天機,改了自己的命格,還擁有了自己本不該擁有的東西。法師,我該怎么做才能避開天譴呢?”
前世這個時候她,是沒有醫(yī)術(shù)的,提前擁有了醫(yī)術(shù),這是逆天的一種。
延宗法師用那雙平和又充滿智慧的雙眼望著她,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后道:“要避開天譴,唯有積攢功德,不是一人一物的小功德,而是于千萬人有恩的大功德。”
“至于擁有了不該擁有的東西。”他語氣緩慢,慈悲而憐憫:“只要不用它作惡,自然是無事的。”
她當(dāng)然不會用醫(yī)術(shù)作惡。
可做于千萬人有恩的大功德,不異于登天啊。
就是她走街串巷做了搖鈴的大夫,一天看三個病人,一年下來也不過一千個,要達到成千上萬,談何容易。
處理完葉茜的事情之后,她就開始思考解決問題的辦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枉她絞盡腦汁苦思冥想,她還真的發(fā)現(xiàn)了轉(zhuǎn)機。
她重生了,自己能避開悲劇、挽救自己的性命。那她也可以利用先知,替更多的人避開悲劇,挽救更多的人性命啊。那不就是于千萬人有恩的大功德嗎?
她開始回憶前世發(fā)生了哪些大事,讓她印象最深刻的災(zāi)難有兩件。
第一個災(zāi)難發(fā)生在明年,正興八年,河南地區(qū)黃河決堤,對沁河倒灌,河南河北很多地方成為一片汪洋。受災(zāi)的百姓家可歸,又朝廷的救助不力,餓殍遍地。
饑餓的流民涌入北直隸,禍害了不少人。谷雨就是在給她抓藥的路上被流民劫走。
第二個災(zāi)難發(fā)生在正興九年,那一年北直隸三河縣發(fā)生時疫,朝廷束手無策,時疫很快蔓延,一人得時疫,全家都遭殃,死尸成垛,觸目驚心。
如果,她能阻止這這兩件事情發(fā)生,那就是對千萬人有恩的大功德了。
第二個災(zāi)難,還有兩年時間,她也有醫(yī)術(shù),不必太著急;第一個災(zāi)難,就在明年,她必須想辦法阻止。
若想挽救災(zāi)民,必須依靠盧東,他的治水之法非常有效,傅文就是靠著他留下來的方法,才能治理黃河,立了大功,進入內(nèi)閣。
可盧東最后被錦衣衛(wèi)迫害,死在黃河決堤之前。
所以,她要救盧東。只要盧東不死,黃河就不會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