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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意映從袖中拿出絹子,將自己頰上的眼淚拭干。半晌,她的情緒才平靜下來。
“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吧?”他問。
她嘆了一口氣:“只要凡事看開一點,好與不好,都那般而已。”
他默然無語。
這時,劉意映想起前兩回張煊戴面具見自己,不讓自己知道之事,便抬起頭,對著他問道:“對了,八月十五的時候,你為何要戴面具來見我?為什么不讓我認出你來?”
“沒有不讓你認出我呀?”張煊淡然一笑,說道,“我不是一看見你,就……”
正在這時,榮福的聲音響了起來:“張大人,你可來了,陛下正在等著你呢。”
劉意映一聽,趕緊說道:“世子,那你快去吧,別讓皇兄久等了。”
“好,我們改日再聊。”說著張煊點了點頭,與劉意映道了別,然后轉(zhuǎn)過身,便向仁德殿走去。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過身來,望著劉意映,說道:“公主,你在宮外,自己務必保重,凡事要小心!”
劉意映一怔,猜想他說的應該是幫皇帝打探司馬曜行蹤之事,微笑著點了點頭:“多謝世子關心。”
張煊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zhuǎn)回身,繼續(xù)向前走去。
劉意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覺得自己與他已經(jīng)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她緩緩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向著宮外走去。
張煊走上漢白玉的石階,正準備向殿門內(nèi)走去。忍不住,轉(zhuǎn)過身來,向后望去,卻見劉意映孤寂的身影,已慢慢走遠。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轉(zhuǎn)回頭,抬腳進了殿門。
☆、第33章
酉正時分,司馬珩從官署散值,便直接回了昭平公主府。他騎馬到了大門外,跳下馬來,正準備將韁繩遞給前來迎接的門房。
這時,只見一個小廝從旁躥了出來,跑到司馬珩跟前,行禮道:“大公子,大人叫小人來傳話,請大公子散值后,回丞相府去一趟。”
司馬珩轉(zhuǎn)臉瞅了他一眼,見這人確實是丞相府的下人,隨即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說罷重新牽過馬,翻身而上,又往丞相府而去。
進了司馬曜的書房,司馬珩看見父親正負手站立在墻邊,定定地看著墻上掛著的地圖,似乎若有所思。
他進了門,對著父親行了一禮,說道:“爹爹,你叫我?”
“阿珩。”司馬曜聽到兒子的聲音,忙回過頭,對著兒子招了招手,“快過來看看!”
司馬珩湊上前,笑道:“爹爹叫我看什么呀?”
司馬曜笑了笑,說道:“自然是看這地圖。”
“這地圖有古怪?”司馬珩不解地望著父親。
司馬曜將右手從身后伸出,指著那圖,說道:“這地圖上有從雒陽到梅坪的線路。”說到這里,司馬曜轉(zhuǎn)過臉,定定看著兒子,“你也知道,半月后,神威營回來便會駐扎在梅坪。今日小皇帝叫我這個月二十二去趟梅坪,替他去嘉獎神威營的將士!”
說著司馬曜伸出手,在地圖上指著一個點,說道:“這是雒陽。”然后他的手指一劃,指著另外一個點,又說道,“這是梅坪。梅坪離雒陽雖然不遠,但若要前往,有兩條道分別要經(jīng)過牛背山陽面,或牛背山陰面,另一條道雖不過牛背山,卻要過鷹澗峽。”
他放下手,負在身后,抬眼望著司馬珩,問道:“這一路不是翻山便是過峽。阿珩,你說,劉禎那小子會不會在路上設伏暗害老夫呢?”
聞言,司馬珩面色一變:“爹爹的意思是,陛下終于要動手了?”
司馬曜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司馬珩,只轉(zhuǎn)過身,指著地圖說道:“阿珩,你猜小皇帝若是動手,會在哪里設伏?還是他在三條路線上都會設伏?”
司馬珩皺起眉頭,上前詳細端詳了一番,然后回過臉來,對著司馬曜說道:“爹爹,這三條路兒子練兵時都曾行過,每條路都很熟悉。這三條路雖然都有適于設伏之處,卻都不適合隱藏太多兵力。而且,劉禎若想要伏擊父親,也不敢大肆調(diào)派兵力,所以,他手上的人馬應該不多,也不敢多點設伏,只會集中優(yōu)勢兵力于一處。”
聽了司馬珩的話,司馬曜撫須點了點頭,笑道:“阿珩與為父想的一樣。小皇帝想要穩(wěn)操勝券,必然只會在一處設伏,而且會在他認為我一定會走的路上設伏。”
司馬珩轉(zhuǎn)過臉來,望著父親,問道:“既然爹爹估計他會設伏暗害,為何不推掉犒軍之事?爹爹若是不肯去,他也無法。”
司馬曜抬眼看了兒子一眼,唇角輕輕一撇,說道:“你以為我會怕他設伏?我早在就等他動手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再說了,你覺得他有這個本事猜得出我會走哪條路?”
這時,司馬珩看見父親眼中精光閃爍,便知道他已是成竹在胸了。他趕緊說道:“兒子皆聽父親調(diào)譴。”
司馬曜點了點頭,父子倆又商議了半晌,直到韓夫人派人請二人前去用食才作罷。
司馬珩一看,屋外天色已經(jīng)全黑了。他怕劉意映久等,忙對父親說道:“爹爹,你陪娘和阿妍、阿玨用食吧,我先回公主府去了。”說罷對著父親行了一禮,便急匆匆地準備出門。
“阿珩!”司馬曜出聲叫住他,說道,“爹爹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司馬珩一聽,忙轉(zhuǎn)過身來,對著父親問道:“爹爹,還有何事?”
司馬曜抬起腳,慢慢踱到他跟前,緩緩說道:“我聽人稟報,今日昭平公主與張煊在宮中單獨見過面。”
聞言,司馬珩怔了怔,隨即強笑道:“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偶然碰見敘個舊也是平常之事。”
司馬曜冷冷一笑,又說道:“可是,聽說昭平公主見到張煊便哭了一場,哭得還頗為傷心。張煊還親手為她擦眼淚。”
聽到這里,司馬珩面色微微一變。半晌,才聽他說道:“公主性子軟,容易哭。”
“那她在你跟前這般展露過真性情嗎?”司馬曜又問道。
聽到父親的話,司馬珩垂著眼,卻沒有回答。現(xiàn)在回想起來,新婚那一晚之后,劉意映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流過眼淚。她對著自己,總是一臉淡然的微笑,就像戴了一張面具似的,讓人看不清。
“當初你要尚主,我便不答應,可你不聽我勸,非要娶她不可。”司馬曜冷聲說道,“我當時便對你說過,強扭的瓜,怎么也不會甜的。可你說,你會把她的心捂熱的。可阿珩呀,她終究與劉禎是一母同胞,這是如何也改變不了的。我們一旦與劉氏翻了臉,你就算剜了自己的心奉到她面前,她也不會看一眼的!”
聞言,司馬珩默了默,然后回答道:“爹爹的話,兒子記住了。時候不早了,爹爹別讓娘久等了,兒子先告退!”說罷他對著司馬曜一禮,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看著兒子倔強離去的背影,司馬曜長聲一嘆。平日司馬珩對自己這個父親是十分順從,可就是在劉意映這件事上,他卻絲毫不肯退讓。可他知道,一個人,若想成大事,必須得心狠手辣,不可被情.愛所牽絆。他極其看中自己這個長子,絕不會容許任何人阻擋住司馬家成就大業(yè)之路的。若真有人擋了路,他只能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