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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墮魔揭破
約莫等了一炷香工夫,北魅三人終於看到月華身形再度出現在議事堂大門口。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去而復返的少主雖還是那般明濯疏秀,高華清貴,通身卻布滿不同於往日清冷的冰寒。清
凌墨眼純黑漫漫,無波無瀾,竟什麼東西也看不出。
樊英璃心下微怔,趕緊起身相詢:“少主,家主他──”
北魅和李薊與她一道同時從靠背椅上起身望向錦螭,臉上俱是一片擔憂,眉眼間也充斥著焦急。
錦螭揚起右手,半道止住樊英璃的問詢。薄唇勾出淺笑,黑眸從三人焦慮的面上一一掃過,微不可察地點點頭,接著目不斜視地徑直朝主位那張透雕著描銀螭紋的寬大烏木靠背椅走去,落他半步的
一個白發女人則朝主座左下方空無一人的首位走去。
三人見少主點頭,心突地猛跳兩下,慢慢回歸平靜。家主估莫是熬過了這一關
剛醒神,李薊便看見錦螭愈矩的行為,連忙沈聲喊道:“少主,那是家主之位!”
月華背影在椅前頓了頓,一聲明朗輕笑,袍角飛揚,身姿瀟灑轉過,已是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首座上。
“李叔提醒得極是,只是我那位置被新養的寵物占據了。”錦螭肘搭扶手,指著左下方的首座,滿臉的無奈。
北魅和樊英璃早將視線投放到那個突兀出現在少主身邊的白發女人。
白發灰眸,粉頰淡唇,身著麻布白衣,外套黑紗罩衣,看不出有何魅惑之處,倒是那份清朗端正看過去像個讀書的尋常文人。
她不是家仆,是少主的寵物?!少主何時有了這種惡劣的嗜好?!
“怎麼?姐是錦螭少主的寵物讓三位大管事很驚訝麼?”花戀蝶斜靠在椅背上,落落大方地任君打量。雙腳更是條件反地蜷縮上椅座,粉玉手掌半掩淡唇,毫無氣質地打了個極大的呵欠。半瞇的
澄透灰眸泛起點點碎光,逸出股小獸初醒般的嬌柔慵懶,與那寵物的名分還真有些相稱了。
無視三雙驚疑不定的眼睛,打完呵欠後,她又裂開唇拉開個痞懶的笑,“別驚訝,姐之所以甘當寵物,權因要在錦螭少主手下混口飯吃。”身體蟲子般蠕動著,在靠背椅中尋了個最舒適的姿勢,才
又慢吞吞地幽怨道,“現今世道啊,如三位大管事這般的強者能者才能活得如魚得水,像姐這種柔弱不堪的升斗小民,只好靠出賣尊嚴和人格維生了。大管事們若還目光灼灼地盯著姐不放,姐真怕姐會
因突發的羞愧過頭做出撞柱以全節氣的愚蠢舉動。”
北魅三人聞言頓時面露尷尬,干咳著移開目光。猛地又是一凜,以更為灼亮的眼光死死盯住蜷在椅上,看起來昏昏欲睡的白發女人。
不對!這個白發女人雖語出哀怨,看似弱小,但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卑微自憐和膽小怯弱。一個寵物能被少主帶入錦家議事堂,能坐上獨屬錦家少主的位置,能閑適自如地在椅上蜷身養神,這白發女
人恐怕不是一般的寵物,至少不是他們先前認為的普通家仆那麼簡單
。
“少主,既是豢養的寵物占了你的椅位,趕她下去便成。萬萬不該違了規矩,坐上家主的位置。”北魅眉頭緊皺,從花戀蝶身上收回視線,目中勾出幾分嚴厲,對錦螭輕斥道。
“北管事所言極是。”李薊濃眉緊蹙,兇戾更增幾分,迅速接口道,“少主,你素日敬孝家主,熟知禮法,謹遵規矩,怎的突然如此犯渾?該立即從家主之位上起身才是!”最後一句已是偏為警
告的怒叱了。
“違了規矩?犯渾麼?”錦螭被叱後,面上笑意如常。右手食指在烏木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擊,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甚是為難道,“不好辦啊,北叔,李叔,我對這寵物可謂是寵愛至極,舍
不得喝叱委屈她一點點呢。不如我們暫且不去管她的放肆,我也索犯渾到底,厚顏請三位叔姨先行看看我帶回的禮物。”
花戀蝶眼簾半闔,心中暗暗嘀咕,這男人說的簡直比唱的還好聽。他要真對她這個寵物寵愛至極,舍不得喝叱委屈一點點,也不至於迄今為止連個手心手背都吝嗇賞給她。
按下花戀蝶的腹誹不提,單說北魅三人在乍然聽到禮物二字時,心中無不驚訝萬分。望著在主座上笑得霽月朗濯的少主,心頭隱隱產生了不祥的征兆,一時倒忘記了繼續指責他的逾越之舉。
錦螭連續拍掌三下,響亮的清脆聲結束後,駐守在大門外的二十幾個錦家武丁中突然站出三人。雙掌皆托著個一尺來長的錦盒,迅速邁入議事堂,恭恭敬敬地舉到了北魅、李薊和樊英璃的面前,
“有請北(樊/李)管事開盒。”
三人一愣,立刻謹慎地打量起面前的錦盒來,遲遲也未伸手去碰,更遑論開啟錦盒了。
“呵呵,樊姨,你們莫不是怕這盒子里裝著暗算人的東西?”錦螭挑挑眉,醇冽清澈的聲音略略揚起,帶著些疑惑,更多的卻是調侃的笑意。
“少主真是說笑了,樊姨從前就曾被你捉弄過,如今還會怕你再次捉弄不成。”一抹光從眼中急速掠過,樊英璃開口笑嗔。伸手接過錦盒,毫不遲疑地打開盒蓋。在瞥見盒里的東西時,不由怔愣
。片刻,苦笑道,“少主,你果真又在捉弄樊姨了,緣何送我一柄匕首?”
錦螭笑而不答,眸光轉向北魅和李薊,輕聲道:“北叔,李叔,不打開盒子看看我送的禮物嗎?”
北魅和李薊對視一眼,伸手接過錦盒打開,不約而同地泛起同樣的苦笑。
“少主,你送北叔一塊黃金作甚?”
“少主,李叔的盒子里怎的空無一物?”李薊將錦盒倒轉,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本少主送的禮物難道不對?”錦螭詫異道,“匕首乃刺客之物?不正合了樊管事對本少主施行的刺殺一事?黃金是本少主從匪寇水蜘蛛那里討來的,送給北管事,也算物歸原主。至於李
管事手里空空的錦盒麼?當是等著裝這個東西吧?”
右手輕揚,一道綠光從空中滑過,無聲跌在李薊腳下。
那是一塊通體碧綠剔透的圓形極品翡翠,核桃般大,上面雕著一條張牙舞爪的螭龍,龍眼天然兩點透白,彌散著森森詭譎。
“螭玉。李管事等的是能調令錦家所有私兵的螭玉。”
錦螭惻惻地笑道,絲絲縷縷的黑色冰寒夾雜著血腥自他身上溢出,逐漸蔓延整個議事堂。
不可能的!?
三雙眸子駭然望向主座上變得陌生可怕的少主,目中盡是不信。
“你們所做的一切,本少主早已盡知。”錦螭冷笑連連,黑沈的眸中逐漸透出嗜殺的酷寒,“一個忠心為主,連番刺殺本少主;一個富貴瞇眼,買通匪寇狙殺本少主;一個權欲熏心,妄圖獨掌私兵
自擁為王。不過,你們彼此間倒是瞞得徹底,讓本少主看得只想發笑。”
“少主!你莫不是魔障了,我北魅豈是那等毒辣小人!”北魅面色一變,憤然將手中錦盒砸在地上,從盒中滾出的黃金裂成了兩塊,“跟隨家主二十余年,我等因何來到越國,北魅從未有一
日忘記,也從未有一日懈怠過!少主,還請你收回污蔑之言!”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佩劍上,“否則,北魅誓要打擾家主休養,請他評斷!”
“沒錯,少主。”李薊彎腰拾起螭玉,緊緊握在手中,沈冷的聲音戾氣十足,“八年前,我李薊受家主之命隱匿偏島,練錦家私兵,數年如一日,從不敢有絲毫違令。雖說身為管事,能調令的私
兵只在千數之內,但李薊一心只為家主,又何來苦等螭玉一說?還請少主休要聽信某些讒言,做出親者痛,仇者恨的事。”微吊的眼看似不經意地掃過樊英璃,鼻間重重一哼。
原來這匹夫只能調動千數以內的私兵?!難怪說起全數出動私兵時,他會再三推諉。北魅眼角的余光悄悄斜睨過去,暗自琢磨開了。
錦螭不理二人,只將視線放在樊英璃身上,“樊姨,樊管事,你也要說本少主血口噴人或是聽信讒言麼?”
“少主。”樊英璃拿出盒中匕首淡淡看著他,雙頰一片慘白,表情卻十分平靜,“樊姨其實很不忍的。”
“是啊,不管怎麼說你也在本少主身邊伺候陪讀了五年書,是看著本少主一點點長大的。”錦螭撇撇嘴,笑意更加森冷,“只是,你和父親一樣,歷來都將她擺在本少主之上。對你而言,她的命令
是懿旨,本少主的命則可有可無。”
樊英璃露出個古怪的笑,眸中流出淡淡的溫柔,“九歲那年,她從冰雪地中撿回了我,這輩子就只為她生為她活。少主你──”聲音一頓,眼中帶上了憐憫,“的確比不上她。是故,我雖不忍,但
得她一聲令下,我還是照殺不誤。”手腕一翻,寒光忽閃,鋒利的匕首深深沒入膛,一縷殷紅自她嘴角蜿蜒流下,“少主,你恨我吧。若是要怨,就怨你出生在錦家,是她的孩兒。”
慘白的面龐在嘴角殷紅的映襯下變得鬼厲扭曲,軟倒的身體漸漸失去了生機。
第072章
墮魔屠殺
樊英璃自殺了。
尸體靜靜地躺在空曠的議事堂中,一雙細長眼眸在臨死的剎那安然閉上,拒絕納入紅塵俗世中的一切庸擾,只在心頭呵護著大雪紛飛中的一個纖細少女身影。
“少主饒命!”一直立在她身後的心腹武丁雙膝一顫,哆嗦著低頭跪伏在她的尸身邊,不敢動彈半分。
錦螭閉了閉眼,除去深處那絲不該再存在的酸澀。嗜殺的幽光慢慢移向一臉愕然的北魅和李薊,淡淡道:“北管事,你說你不是那等毒辣小人,說跟隨家主二十余年,從未有一日忘記來越國定
居的緣由,也從未有過一日懈怠。若本少主不收回污蔑之言,便要請家主評斷?”
“那是當然。”北魅一梗脖子,儒雅端正的五官滿是忿忿之色。
錦螭低低輕笑起來,笑聲逐漸變大,最後竟趨於狂笑,邊笑邊道:“北魅,你是不是毒辣小人,本少主不予置評。但本少主可以萬分確定地告訴你,本少主如今是個黑心!肺的男人。你用不著去
找家主,他已經死在了本少主手中!”右手一個使勁,扶手頭被生生掰斷。
“你弒父!?”北魅和李薊同時駭然驚呼,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斷裂的烏木在漸漸收斂的笑聲中化成碎屑,如沙子般流瀉在地,醇冽清澈的聲音透出蝕骨的冰寒:“對。本少主不僅弒父,還要徹底斬斷與鄔國的牽絆!”
“你要叛主!?”這一次,北魅和李薊的驚駭中涌動出憤怒和森厲,後退的腳步猛地踏前,腰間佩劍蹭地抽出一半。
錦螭面不改色地半垂眼簾,不緊不慢地拍拍沾染了木屑的手掌,哼笑道:“弒父如何?叛主又如何?寧我負人,毋人負我。誰若負我,我必殺之。”
正在欣賞好戲的花戀蝶唰地側目過去,乖乖,這男人莫不是曹轉世?說出的話竟然與曹孟德曹阿滿的千古名言一模一樣,且更狠更絕地添上了一句“誰若負我,我必殺之。”好,有梟雄素質,不
愧是姐看上的男人。
北魅和李薊聞言有瞬間失神,隨即面色森然,猛地拔劍而出。
“錦螭,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牲!”北魅厲嘯出聲,劍氣如虹,炸散開千萬點寒光,流星般疾刺錦螭身上的各大要害。
“豬狗不如的東西,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李薊怒喝,手中三尺青鋒蕩出道道冷厲殺機,不甘落後地向錦螭的頭部和膛劈削而去。
錦螭唇角高高勾起,黑沈冰眸映入一片燦爛劍芒。雙手抬起,眸子微彎,毫不猶豫地發出漫天銀雨。
察覺不妙,北魅和李薊迅速回劍護身,疾卷袖袍鼓蕩出強勁真氣震開撲面而來的暗器,身形更是如驚鴻般後退飛落。
剛一站定,一股力道倏地點中後背位,明晃晃的大刀殺機四溢地架在了脖子上。
捧獻錦盒的武丁早在他們接過錦盒時便退出了議事堂,在這電光石火間,守在大門外的武丁本來不及逼至他們的後背,那麼從後面偷襲架刀的只可能只可能是
心頭漲滿無法言喻的憤怒,絕望的冷汗浸濕了整個身體,一滴滴順著肌膚滑落。
“如何?被信賴無比的親近心腹背叛的滋味很不錯吧。”錦螭笑吟吟地站起身,“本少主會對你們的行動了如指掌也是因為你們的心腹全是家主為錦家培養的暗衛。”他緩步走上前,離二人三尺左
右站定,“二十年前,家主就埋下了這些棋子。你們的野心和舉動他都知道,不過為了鄔國他需要你們,只要不是太離譜,他便容忍過去。而本少主不需要你們,當然就不會容忍你們的暗殺,也不會容
忍你們的囂張。”
“呸!”北魅待他說完,突然啐了一口,放聲譏笑起來:“遙想少主自會開言以來,對我等是一口一個叔姨,喚得親熱。子雖清冷,然也朗正,卻不想原來暗地里是只披著羊皮的惡狼。我北
魅閱人無數,竟也被你這黃毛小兒欺騙數年,真是慚愧之極,慚愧之極啊!”
“不,北管事,你說錯了。本少主剛開言時,你們并無二心,對本少主也是真心疼愛。故而本少主幼時的呼喚是真心誠意,發自肺腑的。”錦螭漠然駁斥道,“不過,八年前本少主遭遇劫殺下落
不明時,你們的野心便被那場意外喚醒了。錦家單是武丁便突破千數,私兵回稟家主的是兩千,實際卻有近乎四千之數。本少主念在舊日情分上忍辱仍以長輩之稱敬喚你們,你們不但不羞慚收手,反在
暗處數度暗算本少主,這次更乘著本少主再次遭遇劫殺,身受重傷之際落井下石,實在越過了本少主容忍的最大極限。”
“哼,想不到錦庭風二十幾年來一直防著我等,被親身孩兒弒亡,也算是報應。”李薊冷笑道,“不過,錦螭,今日傍晚時分若我出不了議事堂,那由我親自組建控的一千私兵便會立刻攻入島中
,與島上的五百私兵里應外合,血洗錦螭島!”
“不錯,我北魅也不是好欺辱的,雖被錦庭風使了絆子,不慎落於你手,但這錦家家仆武丁至少有上百數都是我親手栽培起來的。”聽聞李薊之言,北魅也冷笑不已,“另外,蛟幫還在島外虎
視眈眈。錦螭少主,奉勸你還是──”
“本少主早知與蛟幫勾結的是你。”錦螭宛似看白癡一樣搖頭輕嘆,打斷他的狂言,“本少主要滅蛟幫不過是舉手之勞。倒是你這兩個階下囚,可知家主最近幾年暗地里組建了錦螭門?可知這錦螭
門的門眾多是從錦家家仆武丁和私兵中挑選出的?錦螭門門規之一便是家主死,螭玉現,所有門眾唯聽令錦螭一人。至於螭玉可調令全數私兵之言只不過是瞞眼欺人的幌子。”最後一個字音剛落,議事
堂外陡然響起聲聲慘嚎,男女老少都有。
北魅和李薊雖頭不能回,目不能視,耳朵卻未聾掉。面色突地鐵青一片,瞪向錦螭的目光霎時怨毒無比,嘴唇劇烈哆嗦著吐不出一個字。
“看樣子你們恨不能食我的,寢我的皮,喝我的血,抽我的筋。”錦螭善解人意地替他們說出心中的極恨,幽黑的墨眼慢慢溢上血腥,“你們聽到親人的慘號便如此痛恨於我,那麼,可曾想過當
我知曉暗殺我的人中有自小便當做長輩敬愛的北叔、李叔和樊姨時,知曉參與暗殺的有與我一起長大,看似情同手足的弟兄時,心有多痛?又有多恨?”目光越過面前五官猙獰扭曲的二人,看向大門
口一個個倒下的身體,唇角噙著淺淺的虛幻的笑,“對了,北叔,北媛在家主的東廂房中便被我掐死了,比你先走了一步,你的兩個兒子現在也走了。李叔,你的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都走了,李嬸
嬸悲痛欲絕,自己撞上了刀鋒,斷喉而死。呵呵,有把大刀進了北嬸嬸高聳的腹部,聽聞她下月便要臨盆──”
“畜牲!畜牲!兩個兒子與我一起作孽,死有余辜。可毫不知情的小媛何其無辜!那肚子里的孩子何其無辜!”北魅狂吼著打斷錦螭的描述,淡紅的淚順著暴突的眼汩汩滑落。
“怨只怨他們投生到了北家,做了你的孩兒。樊姨臨死前是這麼教我的。”錦螭笑得歡暢,“更何況斬草務必除,這道理也是幼時北叔教我的。”
“魔鬼!”李薊驀地戾喝,竟沖破道,劈手奪下架在頸部的大刀,當頭向他砍去。
這一刀的揮出太出乎意料,這一刀蘊含了幾十年的內勁,這一刀凝聚了所有的恨怨。刀風怒若雷霆,刀勢沈若大山,刀速快若疾風。
錦螭雖武藝不凡,卻不足以抗衡李薊拼盡全力的一刀;距離太近,也來不及躲避撤離。他索不去管壓向頭頂的刀鋒,目光遙望大門口四下流淌的暗紅,掃過提刀奔來的十幾個武丁,眉眼間的血腥
越發濃稠。死罷,都死罷,都在地獄里等著本少主。閉眼的瞬間,心底深處又升起強烈的不甘。不,還不能死!他還沒有殺掉那個女人!怎能輕易死去?
寒光中,鮮血如噴泉般高高蓬濺,激灑議事堂的水磨石磚。
北魅的頭顱骨碌碌地在石磚上滾動數米,最終靜止不動,石磚上蜿蜒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刺目血痕。
李薊劈下的刀被一只粉玉手掌穩穩托住。健壯的身體半傾,一只筋骨暴突的手掌從他背後穿而出,鮮血溢了滿嘴,吊梢眼中盡布濃烈的怨恨和殺氣。
花戀蝶單手摟著錦螭的腰,對著尚余一口氣的李薊笑得純良無害:“李管事,不巧得很,寵物有保護主人的義務。阻了你的殺戮行動,姐深感歉意,還請多多見諒。”
手掌翻轉,奪下大刀,對著穿透李薊膛的手掌干凈俐落地倒過去。伴著一聲短促的慘叫,三尺多長的大刀將李薊和自身後偷襲的暗衛串成了一繩上的蚱蜢。右腳飛出,狀似無意地將兩只蚱蜢
踢向旁邊握刀欲砍的另一個暗衛。
與此同時,一直跪伏在樊英璃尸身邊瑟縮靜默的暗衛猛地弓背跳起,腕中、雙膝、後背分出十支小箭,直奔錦螭的面門和膛。
“這三個家夥變著法的要給家主報仇麼?呵呵,不是錦螭主人親自養的寵物,果然喂不熟啊!”花戀蝶朗聲謔笑,摟著錦螭飛旋後躍,堪堪避過小箭和落後半步的染血大刀。
機會稍縱即逝,從大門外奔進的十幾個武丁眨眼已團團圍住兩名偷襲暗衛,刀光四起,片刻便將他們亂刀砍死。
“屬下失職,讓少主受驚,請少主責罰。”十幾個武丁齊刷刷單膝跪地,滿臉羞慚。請罪聲回蕩在議事堂中,洪亮有力。
“起來,把這里收拾干凈。傳令下去,殺掉所有喂不熟的寵物,血洗錦螭島!”
錦螭反摟住花戀蝶,踱步坐上主座,面沈似水,冰寒冷酷。
“是!”十幾個武丁冷肅應道。立刻起身拖拽著議事堂中數具殘破的尸體迅速退出。兩個手中空空的武丁在錦螭眼神的示意下,乖覺地拉動大門。
咯吱──咯吱──
陣陣沈悶的低響中,厚重的議事堂大門緩緩關閉。
第073章
墮魔影
花戀蝶乖巧地伏在錦螭寬闊的懷里。臉頰蹭上彈十足的厚實肌,鼻尖嗅著若有若無的冷香,灰眸愜意愛嬌地瞇起,只覺渾身內外每一個細胞都舒適興奮得想要高歌一曲。
千載難逢,不,萬載難逢的機遇啊!
一向對她嚴防死守的男人竟然主動將她抱進懷里,大手還不斷地在她頭頂撫。雖然那動作實在很像給寵物順毛,不過她不挑的。
“嘖,父親培養的暗衛真是不可信。”錦螭面上的冰寒漸漸淡去,失笑地望著黑漆大門後鑲嵌的朱紅描銀螭紋家徽,呢喃聲狀似問詢又更像是自語,“他留下的錦螭門真的會對本少主惟命是從麼?
”
唔唔,頭頂被得好舒服。花戀蝶腦袋不受控制地在錦螭膛中磨蹭起來,同時也不忘回應男人的呢喃:“錦螭門門規之一,家主死,螭玉現,所有門眾唯聽令錦螭一人。這世上名喚錦螭的,只得
你一人而已。”她仰起頭,得寸進尺地吻了吻正巧湊到唇邊的喉結,“對門規置若罔聞者,殺之。”
“殺之麼?”目光從螭紋家徽上收回,掃過水磨石磚上殘留的暗紅血腥,“真是古怪,本少主擁有自己親手組建的暗影部,最終卻發現獨信你這寵物不會背叛。”他玩味地輕笑,感喉結在花戀蝶
唇邊上下滑動。
“姐本來就值得信任。“花戀蝶大言不慚地隨口答道,心尖被勾得直癢癢。咽下一口泛濫而出的體,悄悄伸出舌尖,抵著喉結轉圈舔舐起來。
錦螭身體微滯,隨即伸指鉗住她的圓潤下巴,高高抬起。幽黑清冷的杏長眼略瞇,直直對上她的灰眸,凌厲得似一支箭,欲透過瞳眸進心底最深處。
“花戀蝶,仔細看清楚了,在你面前的男人不再是明濯勝秋月,霜寒凝魂魄,舉止守禮有度的翩翩公子。他只是一個親手弒父,濫殺無辜,殘忍無情到比畜牲還不如的魔。他的雙手染滿血腥,他的
心沈黑似墨,他渾身都是洗不凈的血味。”
“那又怎樣?”灰眸笑意盈盈,俏皮地彎成兩個新月,淡唇一撅,“你的寵物不僅又懶又色,還任自私無比。只要你有自信飼養下去,她就有膽子一直繞在你身邊轉悠。”
錦螭勾起唇角,咧開一抹森冷寒!的笑。猛地,低頭如鷹般兇猛地攫獲住那張淡唇。
柔韌潤澤的淡紅薄唇含住嬌嫩唇瓣大力吸吮,好似吃的嬰兒般貪婪。兇舌撬開微閉的唇縫鉆進檀口,在里面暴戾地翻攪,像是還不滿足似的,在吸纏住香滑的小舌後,竟張開森白利齒嚙咬起來。
花戀蝶只覺一股尖銳的劇痛從舌尖傳出,口中霎時溢滿腥甜的鐵銹味。這種暴血腥的吻本不是情人間的纏綿,它充斥的是發泄,是報復,是毀滅所有的殘厲。
她推拒著男人的膛,企圖擺脫這樣的殘酷,但後腦卻被一只大手牢牢禁錮,擱置腰間的手臂也不容她逃離地越箍越緊。
嚙咬肆虐過香滑的檀口,啃咬上纖柔優美的脖頸,一口一個血印,一吻一朵血花,逐漸往部盛開。
“錦螭!”花戀蝶高仰脖子,舌尖和唇瓣又麻又痛,脖頸間的疼痛更是有增無減。眼看突然陷入癲狂的男人隔著衣物就要向她高聳的頂點咬去,終是忍不住喊了出來,屈指往他眉心一壓,及時止住
他的瘋狂。
錦螭宛似被點中道,所有的動作於瞬間停止。
“錦螭主人,不是我想對你動武,也不是我忍不了痛,實在是因為你的情緒失去了理控制。我怕我嬌美的身體不幸毀在你鋒利的牙齒下。”她干笑兩聲,指指紅腫破皮,血跡斑斑的嘴唇,“怎麼
說完整無缺的寵物也比殘缺份子更順眼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