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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滄浪滔滔,玉衡云海漫漫,群山之巔,北地茫茫。此時相望不相聞,愿得流華照月君,借你來日私房護衛一用,甚為順手,已克。】【燒!】
南方的消息傳來,李漸鴻連拔十二城,江州無條件投誠,江州軍統領謝宥歸降,李漸鴻調兵前往劍門關。
段嶺聽懂了那句“私房護衛”,江州軍歷來只捍衛皇室正統,數百年來無數次重編,再組,仍忠誠于皇室,天家哪怕出示虎符亦無法調動。唯有歷朝信物,外加繼承皇位順序之人,方能調遣。
想必是攻克江州了,如今李漸鴻添五萬江州軍在手,揮軍直上,兵臨入川的最后一道天險。
而趙奎要的人頭還遲遲沒有來,哪怕來了也快用不上了,若再死守函谷關,后方便將被李漸鴻一鍋端掉。趙奎只得調兵遣將,南下與李漸鴻來一場硬碰硬的決戰。
“你知道趙奎為何將國都一遷再遷,寧愿帶著我爹逃往西川,也不愿在江州立都么?”李漸鴻駐馬劍門關前,朝領軍的謝宥說。
謝宥沉默,趙奎遷都避開了江州,自然是不愿受制于黑甲軍,否則把新都定在江州,趙奎還怎么造反?言下之意,李漸鴻也是在問責謝宥,為何不早點采取行動。
“說句話。”李漸鴻一腳踹了踹謝宥。
“不會說話,只會殺人。”謝宥說,“很久沒有殺過人了。”
李漸鴻抬頭望向關門外,喃喃道:“只能智取,不能力敵。”
趙奎的人已經來了,據天險力守,趙奎卻遲遲不現身。
“夜長夢多。”謝宥說,“遲則生變。”
“過不去。”李漸鴻搖頭,喃喃道,“須得另想辦法,日子還有很長很長,黑甲軍的性命,不能白費在這里。也不想再做無謂的殺戮了,權當給大陳積點德。”
“不像你。”謝宥瞥了李漸鴻一眼。
“我有個兒子。”李漸鴻朝謝宥說。
謝宥說:“明白了,暫且撤軍。”
黑甲軍、西北軍全陣后退,退到劍門關前十二里外。
南方陷入膠著狀態,古人道“劍門天下險”,趙奎在護衛皇室遷都之時,確實走了一著好棋,劍門易守難攻,要進西川,除漢中路與劍門之外別無捷徑。只要這兩路穩守,入川的道路便將被徹底阻截。
劍門關下水流湍急,盡是崇山峻嶺,趙奎在兩側埋伏下了無數機關,李漸鴻若將手中所有兵力壓上去,拼死一戰,勝率不到三成。此時趙奎仍在等候,李漸鴻一方卻已危機四伏。
所有勢力都在盯著這場戰爭,李漸鴻的戰果攸關漢、遼、西羌、元四族格局,劍門若久攻不下,大軍便無法入主西川,于是南方大陳,將被這場戰爭一裂為二,再分為趙奎主掌的西陳與李漸鴻割據的東陳。陳國將因這場內戰而分崩離析,引來更強大的對手。
“如果打不下來呢?”
“那他們就完了。”一名外族少年充滿同情地說,“遼國哪容得他們再分治一次?”
“北有元人虎視眈眈。”又有人說,“南院定會先取江南,李漸鴻失去西川支持,黑甲軍只打內戰嘛,保護天子。他們不出玉璧關,也打不了游擊與持久戰,一旦我大遼再下江南,定是秋風掃落葉之勢……”
眾少年在辟雍館內習練射箭,自元軍進犯上京后,武術課赫然增加了分量,大家都不想任憑宰割,學騎射也愈發認真起來。
段嶺聽著側旁的議論,沉默不語。
“若再分治一次。”又有人說,“李漸鴻就是南陳的千古罪人。”
遼國十分忌憚背后的元,元人在近年間已有虎視眈眈、覷機南下之勢,南方一亂,耶律皇室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再次南下,先行吞并中原南面,江左等地,徹底扎根,再慢慢收拾掉荊州、西川,以長城為界,抵御元人入侵。
李漸鴻盯著西川,遼國卻盯著南方,元人則盯著上京與北方,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牽一發而動全身。
射箭課結束后,少年們仍在討論南方的格局,段嶺卻無心再聽,這幾天先是傳來不少好消息,卻又傳來了更多的壞消息。今年若打不下劍門關,進不了西川,李漸鴻面臨的就將是腹背受敵的局面。
“說不定耶律大石早就料到這情況了。”蔡閆回房時,突然說了一句。
“什么?”段嶺還在思考,被蔡閆一說,才回過神來。
“嗯……嗯。”段嶺答道,“有可能,是的。但很多事,應該由不得他說了算,我倒是覺得韓唯庸會朝南方用兵,趁機奪取淮水以南的國土。”
“國土。”蔡閆說。
段嶺意識到蔡閆的身份其實是遼人,便改口道:“漢人的國土。”
“你爹什么時候回來?”蔡閆又問。
段嶺說:“我不知道,南方封鎖了消息,我想他能保護好自己。”
蔡閆點點頭,兩名少年剛洗過臉,院內突然敲鐘,三下三下一下,示意眾少年各自集合,有要事。二人便到正廳前去排隊。
耶律大石來了,北院大王突然降臨,整個辟雍館內登時不知所措。唐祭事在前領路,耶律大石、韓捷禮與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進了廳堂,耶律大石與韓捷禮則跟在那少年后頭。
少年唇紅齒白,充滿尊貴氣派,段嶺一眼就感覺到了——他的地位比韓捷禮與耶律大石還要高!而如今遼國,地位尚在耶律大石之上的,便只有一個人:耶律宗真。
“陛下。”
辟雍館內已有人認出耶律宗真,忙行禮,耶律宗真卻十分平易近人,朝學生笑笑,說:“免禮。”
看耶律宗真那模樣,和蔡閆差不了多少歲,他負手走過第一排,挨個與學生交談,問什么,學生便答了。
耶律宗真又注意到學生手上的佛珠,問:“家里也信佛?”
段嶺馬上將脖上的紅囊吊墜摘了下來,回去藏進房里已來不及了,這時候,蔡閆卻兩指點了點段嶺的手背,段嶺松開手指。蔡閆便將玉璜取走,躬身整理衣袍,起身時,將那紅色布囊再次塞進段嶺手里,段嶺手里一拈,里頭已被換成一枚銅錢,心中震驚,蔡閆似乎知道自己的心事,卻沒有說破。
輪到段嶺時,他走上前去,耶律宗真觀察段嶺神色,朝他笑了笑。
“我認得你,你叫那個……”韓捷禮十分頭疼,一時竟想不起段嶺叫什么名字。
“段嶺。”段嶺笑道。
“對對。”韓捷禮答道,“把布兒赤金揍了一頓的那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