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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并肩走著,黎觀月沉默著不說話,而靳縱也終于反應過來,以往她總會絮叨兩句陛下的任性、政事的繁忙,有時還會偷偷吐槽那些難纏的大臣們,而今天,她太過沉默了。
他斟酌著小心翼翼地開口:“觀月……你是不是今日心情不太好?還是說……”他吞吞吐吐起來,艱難道:“你還在怪我害你墜馬嗎?”
他焦急地道:“你聽我說,我那日不是故意的,到你府中去也不是單只為了找你玩樂,我……”他說得急切,黎觀月卻沒耐心聽,她打斷他的話,淺笑了一下,淡淡道:“不是那日的緣故,只是……”
莫名有點頭疼,黎觀月抿了抿嘴,才繼續說:“今日朝堂上不那么順利,心情煩悶了些。”
聽到這話,靳縱才松了口氣,他眉頭舒展開來,笑道:“等放榜之日,我必能高中,瓊林宴后可參與政事了,我上朝便與你站在一處,會會那些老頑固,你便也可減輕些憂慮了。”
“哦,對了,說起放榜,觀月你知道嗎,我認識了一位賢才,文才政論皆為上等,只是出身不太好,也不知這次放榜能得個什么官職,若你能籠絡重用他,此人必當能有一番助力。”
黎觀月心不在焉地聽著,她還沒見過靳縱如此夸贊過某人,不免也起了幾分好奇的心思,隨口問:“哦?他叫什么?我到時留意幾分。”
靳縱撓撓頭,皺著眉苦想:“嗯……我想想,他說他是京畿侯門宋家的庶子,叫什么來著……哦,對了,宋棲,正是宋棲!”
聽到這個名字,黎觀月眼神微微一動。
宋棲,前世受她提拔,一手扶持到百官之首,后來恩將仇報構陷于她、親手偽造了所謂“罪證”的右丞——她的好謀臣。
作者有話說:
忙死啦,國慶不放假真的傷(哭哭)
不要看這時候弟弟很乖,馬上就要氣死人了。
(離氣死人不遠了,離他重生也就不遠了)
第16章 宋棲
“怎么了觀月,你認得他?”
見她面色有微微的變化,靳縱好奇地問到。黎觀月心道豈止認得,前世宋棲不僅是她的謀臣,在她手下辦事,還住在長公主府、統管府內事務呢。
可現在兩人還不相識,故而黎觀月只是搖搖頭,道:“只是詫異其名罷了。”
靳縱點點頭,頗為可惜地說:“‘棲’確實不是個好名,不過他生在那樣的門第,生母卻卑賤,不得其父喜愛也難免。”
京畿侯門宋家為前朝沒落豪族,黎觀月的祖父當年南渡、建立大越后,對這些前朝世家很是提防,是以宋家為數眾多的子弟們即使為官,也都擔著閑職,唯獨出了一個宋棲一路坐上那右丞的位子。
可前世宋棲發達的第一步,便是帶著自己的生母從宋府搬了出來,當時他已投入黎觀月一派,便由她出面,將這母子兩人安置在了長公主府,在之后他也全無提攜本家的意思,不僅多次打壓宋家子弟,甚至還在朝堂上幾次三番與他的生父——宋家家主橫眉冷目,極盡嘲諷。
黎觀月前世不清楚他到底在宋府經歷了什么,只粗略地知道宋府庶子庶女眾多,他不僅不受重視,還因著生母身份卑賤,自幼受了許多冷眼磋磨,幾個嫡兄曾多次拿他昳麗的面容取笑,才讓他對宋家人深惡痛絕。
她的神思回到了前世,回過神來時,便聽到靳縱喚她:“觀月?觀月?”
見她茫然地回頭,靳縱有點不高興,語氣酸溜溜道:“你最近怎么了?怎么總是走神……你之前與我在一塊從來不會這樣的。”
不過,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馬上又振奮起來,道:“說起來,今日宋家嫡女在府中宴請了京中各公子貴女們賞詩,你若是對宋棲感興趣,不如我們也過去看看。”
見見宋棲?
黎觀月腦海中立刻浮現起前世牢房里,身著紫色官服的青年居高臨下的眼神和那惡意滿滿的話語,她藏住厭惡的眼神,淡淡道:“我對他不感興趣,你若是想去便自己去吧。”
一個會噬主的白眼狼,一個忘恩負義之輩,她難道是嫌前世被騙得還不夠?
靳縱沒想到她抵觸的情緒那么明顯,有些尷尬地摸摸頭,干巴巴地道:“啊……就算不是為了宋棲,你也可以見見其它貴女嘛,岑太師的長女也在,聽說她才識很高……”
他絞盡腦汁地想和黎觀月多相處一會兒,正要再說什么時,被她突然打斷:“岑太師長女?岑菀?她也在宋府?”
靳縱愣了一下,道:“對對對,岑菀也在,不過你別擔心,今日宋府邀請了許多人,不論家中屬于新黨舊黨,只論詩作……”
話說到一半,想起黎觀月之前便說過那些公子貴女舉辦的宴會是“無庸無用”,他又趕緊補充道“不過,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算了,一個小小的賞詩會而已……”
他說著,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黎觀月的神色,她和陛下支持新黨、推行新政,與那些舊黨一派的人素來從朝堂吵到私下,聽聞岑菀父親不久前剛與她吵了一架……
他正擔憂著,卻突然聽到黎觀月道:“去,怎么不去?那位岑菀姑娘,我正想見見她。”
說完,她腳步一轉,徑直向宋府走去,靳縱跟上去,憂心忡忡道:“觀月,我知道你不喜舊黨,只是岑菀與她父親不同,你千萬不要為難她……我是說,舊黨一派也不全是你認為那樣……”
黎觀月猛地停住了腳步,轉頭看著靳縱,臉上神色古怪,道:“為難?靳縱,你難道以為我去了會為難岑菀?”
她的聲音慢慢冷了下去:“你當我是什么人,連政見不同之人的兒女都看不慣、會平白欺負她們不成?還是說你認定我囂張強勢慣了,跋扈而不講理,會專門去為難其他人?”
靳縱怔住了,神色中流露出不解,道:“觀月你怎么會這么想?我只是覺得……”
話說一半,他也卡住了,對啊,自己怎么覺得呢?不就是下意識地認為黎觀月自幼說一不二、對待不同陣營之人手段強硬嗎?
他從來沒見過黎觀月面對誰有敗下來過,之前先帝剛仙逝,她憑著幾位老臣的幫持和自己手中的輔政印璽硬生生壓下不同的聲音,顧國公想要送自己的女兒進宮,實則為掌控皇后之位控制幼帝,在殿堂上咄咄逼人,被黎觀月當眾掌摑;
季候爺勢大,集結眾臣一概稱病,黎重巖被零星幾人空蕩蕩的朝堂氣得渾身發抖,是她一手提劍、一手拿著先帝遺詔,身后率領著利劍堅甲的黑壓壓一片禁衛軍,殺到大臣們的府邸,一個一個逼著人去上朝;
即使是現在皇權勢大,不再需要她這樣強硬,可黎觀月作風也未曾變過,身為女子能舌戰群儒,把那些老狐貍們罵得面紅耳赤,是以當靳縱一聽到她對舊黨一派的岑菀“感興趣”,第一反應便是她要去找岑菀的麻煩。
“靳縱,原來我在你眼里就是這樣壞、這樣蠻不講理的人。”
怪不得前世面對她與南瑜時,靳縱便總是偏向南瑜,哪怕是眼睜睜的看著南瑜推她進了寒澗,還是選擇了先救南瑜,即使面對是南瑜接二連三的陷害,也能直接無視掉所有疑點,只覺得是她黎觀月自己做的局……原來在這么早時,靳縱對她的態度就有了端倪。
看著他面色青青白白,一副懵了的表情,黎觀月心里冷笑一聲,直接無視他走開了。
“等等,觀月……”靳縱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生平第一次,他對黎觀月產生了愧疚。
兩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宋府,靳縱一路上心里無措,不敢上前,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黎觀月身后,直到宋府的人攔住了黎觀月,才敢硬著頭皮上前,道:“這是宋小姐送來的邀帖,這位是長公主殿下……觀月,我們……”
黎觀月連個眼神都不想給他,看著眼前的侍從,平靜道:“去通傳你們主人一下,就說澤越長公主前來拜訪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