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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蹲在地上,手中動作不停撥弄著火堆,明明是平靜的語氣,生生讓黎觀月聽出一些哀怨和委屈來。
咳……
她更加尷尬了,沉默著,愧疚之心又慢慢浮上來,挪了挪,略微靠近他,忐忑地開口道:“可是……都腫了,不……疼嗎?”
火光的映照下,季延面無表情的臉有些怪異——他的左臉上微微的腫起,一個紅紅的掌印還印在上面,遲遲沒有消下去。
動作一頓,季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長睫,低低道:“不疼。”
他的長睫濃密而長,一顫一顫的,好像掃在黎觀月心上,她莫名覺得心口有點癢,想起了曾經因好奇而掃過幾眼的市井畫本……
把自己腦海里那些荒誕的想法驅散掉,黎觀月搓搓手,露出一個干干的笑,帶著一點討好道:“這怎么能不疼呢……雖然我的力氣也不大,可你看你這臉上……”
“我皮糙肉厚,剛才又先魯莽了……就算是疼,公主打我也是應該的。”
他這句話一出口,黎觀月心里的愧疚之情立刻翻了個倍,猶如滔滔江水,簡直要把她淹沒了——自己真是不該下手那么重啊!就算季延剛才的動作讓人誤會,她堂堂一個公主,讓人家把話說完再打也不遲啊……
“也不能這么說,我們兩人都有錯,都有錯……”她搖頭又擺手,又對著季延做出承諾:“季公子,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剛才又發生了誤會……咳,你有什么需要、心愿盡可以說出來,待到回去,我可以做到的,必然不會推辭。”
她誠懇地道,季延卻無動于衷,默默地在心中想:又在說大話騙他了!
他的殿下還真是沒有變。
小時候第一次見面時誤會了他,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就給了他一個大耳光!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以為她溫柔可愛,心下羞怯的他還沒說和她上幾句話,就被這一記耳光扇得清醒過來,哇哇大哭。
可是他好哄,被知道是誤會了的黎觀月低著頭哄了兩句,就樂得找不著北,把這茬事兒忘了,殷殷勤勤地跟在人家身后,讓干什么就干什么,把黎觀月身邊最忠心的侍婢都給比下去了。
兩人分別時,這人也是好話一大堆,說什么“將來會來找他”、“什么心愿都可以實現”、“等她回來”,把還單純懵懂的他騙得團團轉,傻不愣登地在原地等著,日日到城墻上眺望遠處,等大越的馬車前來。
可是直到黃沙漫城、狼群奔襲、滿眼是斷臂殘肢、血流成河,他也沒等到她回來。
漂亮女人的話不能信、不能信、不能信,尤其是黎觀月!
默默在心底將這句話咀嚼幾遍,季延抬起頭,眼神已經變得堅毅:“我想要的東西……殿下只要能給,就會給嗎?”
“不危及大越江山、不觸及我底線的,本公主有求必應。”
抬起眼,他眸子深深,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殿下,您說您金口玉言,不會反悔,我就再信您一次!”
作者有話說:
小狗被扇大耳光,委屈.jpg
收到大家的建議了,從下周二開始,每天九點半左右日更,有事會在九點之前請假。
明天還不行,明天要上個夾子所以會在晚上十一點更新。見諒見諒!
第29章
“你想要什么?”
季延低下頭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卻又不說話了。
黎觀月等了好一會兒,山洞內靜悄悄的,季延臉上的神色不明,她只聽見他低聲嘀咕了兩句含糊不清的話,以為季延是不好意思說,便開口道:
“本公主金口玉言,此生所做承諾,皆不曾食言。”她猶豫了一下,將剛才那只用來防身的簪子遞給季延,認真道:“此為信物。”
火焰映照下,簪尾光華流轉,季延接過它,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黎觀月,攥緊了它,想了想,道:“我現在還想不到有什么所求的……”
“那便先記著,日后再說。”黎觀月擺了擺手,爽快地答應,季延把簪子小心翼翼裝好,心里正隱秘地開心著,就見黎觀月起身,迎著他疑惑的眼神走到了他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克制而疏離:
“既然報酬談好了,那現在就該談談別的了吧——季少將軍。”
嗤啦——
其上還燃著火焰的樹枝被她干脆利落的一把抽出,直逼季延面門,速度之快帶起了許多飄落的火星,灑落在兩人之間。
“烏秦掌兵馬元帥大印的季將軍之子,為舊日婚約親自前來我大越京畿,這份誠心屬實令人感動,只是,疫病兇險、路途迢遠,為何季少將軍會出現在我朝江南地界,又恰好這么巧在山林中呢……”
季延微微抬頭,借著火光認真地看著黎觀月,她臉上似笑非笑,眼神中卻暗藏著一絲凜冽的殺機,他絲毫不懷疑,如果說錯了話,眼前的心上人,大概是真敢將這帶火的樹枝插|進他的喉嚨。
兩人之間一片沉默,氣氛停滯,緊張到了極點。
突然,季延輕輕笑了聲,火焰的熾熱沒有逼退他,反而還湊近了——他的面容簡直挨著那火,火光映照出更顯深邃的五官,迎上黎觀月的眼神,他緩緩道:
“殿下,您敢用它對著我的喉嚨……”他挑挑眉,看了一眼樹枝,“就不擔心我這‘少將軍’身手了得,奪過來……反客為主嗎?”
黎觀月笑了:“季少將軍有本事,本公主也未見得有多差。況且,你以為我是怎么敢在不帶一個侍衛的情況下就獨自進山的?”
兩人對視著,互相良久都沒有動作,黎觀月默默捏緊了掌心,手慢慢向后伸去……
就在這時,一陣衣物窸窣聲在安靜的山洞內響起,兩人都是一頓,不約而同轉頭望去——季延那件破爛的衣服中微微動著,一鼓一鼓,詭異極了。
突然,一只毛絨絨的兔頭從衣服里鉆了出來,瞪著黑黢黢的眼睛回望著兩人——黎觀月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回神,趁此機會一步上前逼近季延,冷聲道:“說話!”
熱浪撲面而來,季延迅速往后一仰,臉側仍有幾縷發絲被灼燒到,黎觀月是認真的,他也不敢再多嘴,連忙無奈道:“殿下,殿下!你聽我說——”
他抿唇,本不想現在就暴露,但是……
他頂著黎觀月防備的眼神,手在腰間摸索著,動作間將那片芭蕉葉晃得散開來,還不等黎觀月看清楚,他就從身后扯出一個東西來——
黎觀月眼神隨意一瞥,隨即猛地頓住,一眨不眨地看著它。
那是一枚形狀怪異的令牌,巴掌大小,白玉的質感,邊緣在略顯昏暗的山洞里好像泛著流轉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