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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觀月,反正大人也已經被你害死了,我最恨的就是沒辦法為他報仇……你要殺要剮就痛快些,也好讓我盡早入輪回,黃泉路上,我也能伴著大人一起走……”
興許是預感到自己快要被體內失控的蠱蟲徹底吞噬了,南瑜看見黎觀月阻攔的動作,語氣竟然平靜下來,不帶著以往的歇斯底里,反倒是含著一絲解脫。
黎觀月看著她痛苦萬分、面容扭曲的模樣,心頭一時涌現出萬般復雜滋味,眼前這個人前世害她名聲盡毀、雙腿俱斷、眾叛親離,后來更是頂替了她的身份,就連后來她遇刺身死山洪中,或許也有南瑜的手筆。
而經過兩世,看著她自食苦果,馬上就要真正死在自己面前、再也翻不出浪花時,黎觀月的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你們都先出去,我有話要問她。”
黎觀月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靳縱忍不住開口道:“她太狡猾了,觀月……殿下,千萬不要以身涉險!”
季延也擔憂地看向她,眼神中也滿含著阻攔的意味,黎觀月輕輕向他搖了搖頭,道:“沒事,我心中有數。”
南瑜現在已經成了這樣,只是茍延殘喘的留下最后一口氣罷了,況且看她身體內蠱蟲涌動的樣子,黎觀月知道,恐怕用不了多久,屬于“南瑜”的意識就會完全被蠱蟲所取代,到時候,留在世間的就是一具“蟲尸”……而她還有很多話沒有問南瑜。
見她這么堅持,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說什么,紛紛退出了山洞,靳縱眼神閃動幾下,還想要繼續勸阻,卻被宋棲連拉帶拽地帶走了。
季延走在最后面,還是不放心地回頭,他停住腳步,在黎觀月驚詫的眼神里小跑回來,從自己袖中掏出兩把短匕來塞到黎觀月掌心里:
“我知道你會武功,并非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人,但如果她要暴起傷人,你拿這個防身,總比赤手空拳好。”
黎觀月一愣,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短匕,看著他滿是關懷的眼神,鬼使神差道:“好。”
另一只沒有被季延看見的手中,黎觀月不露聲色地將防身的東西收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呀
⊙w⊙
第60章
人都走光了,南瑜才從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劇痛中回過神,她一身都是冷汗,無力地跪趴在地上,斜眼看著黎觀月,面露譏諷道:“你將人都弄出去了?要干什么?不會是……要親手殺我吧?”
黎觀月并未搭理她的陰陽怪氣,只是四下望了望,兀自找了個還算干凈的石頭坐下,靜靜地端詳著南瑜,許久沒有說話。
她仔細打量、窺探式的眼神讓南瑜一陣惡寒,張口欲說時,才聽見黎觀月開口:“南瑜,你究竟是為什么,甘愿為應婁賠上一條命?”
她的聲音和神色里是純粹的疑惑,這話讓整個山洞里都陷入了安靜。
其實自重生來,黎觀月回想、糾結、咀嚼了前世種種,不論是自己的親弟、還是宋棲、靳縱等,他們的背叛與厭惡,黎觀月或多或少都明白、想通了緣由。
可唯獨南瑜,這個一出現就對她充滿惡意與恨的女子,最讓黎觀月看不懂。
都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重生后黎觀月才知道南瑜效忠于應婁,在所有人看來是她黎觀月為了爭權才殺了應婁,南瑜恨她也不奇怪。
可到底是什么,能讓南瑜在前世死心塌地的追隨著應婁,甚至不惜賠上自己的性命?
山洞內是幽幽的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聽到黎觀月的問話,南瑜突然沉默了,良久,就在黎觀月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的聲音在昏暗的山洞內響起來:
“十幾年前,你母后重病,集天下醫者不能痊愈,你的父皇走投無路之下帶著她親自前往神醫谷乞藥,求助我的師父,應大人便在當時跟隨皇帝一同前去的眾人之間。”
“他那時候,也不過是剛科舉及第,高中探花,正是初出茅廬、才華初現的少年郎,他有頑疾在身,便時常去神醫谷書齋翻閱藥書,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像其它來谷中的臣子侍衛,整日喧嚷。”
南瑜聲音輕輕,回想著過去的一切,臉上浮現出淡淡溫柔的笑來,仿佛又見到了當初那個清正端雅、一身書卷氣的少年文臣。
黎觀月挑了挑眉,她早猜到南瑜與應婁是舊相識,只是好奇應婁是什么時候布局,沒想到這么久遠。
母后病重、父皇求藥……黎觀月隱約記得這件事,當年她還很小,不能離人,先帝前往神醫谷時還帶著她,只是她大多時候都在房內陪著母后,對其余人并不太關注。
南瑜并沒有在黎觀月臉上看見震驚等情緒,心里覺得失望,可也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此時也不再在乎這些舊事是否被黎觀月知曉。
只是尤其可恨,在她臨死之前,唯一能聽到她訴說的竟然是黎觀月……南瑜費力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對方平靜淡漠的面孔還是一如往常那樣,不起一絲波瀾,哪怕是面對曾經差點害死她的“手下敗將”將死,她也絲毫沒有得意或是譏諷的神色。
南瑜最恨的就是黎觀月這幅高高在上的淡漠,襯得她和應婁像跳梁小丑般可笑,好像他們所有的計謀與陷阱,在黎觀月面前都無處遁形。
只是再恨,全身上下傳來的蠱蟲蠕動的觸感與疼痛都令她明白,自己妄想報仇的想法有多無力。
黎觀月居高臨下,自然將南瑜面容上所有的憤恨、悲哀、仇意與自怨盡收眼底。她不是菩薩,當然不會看著南瑜痛苦而無動于衷,只是還不夠,她要知道更多。
“只是因為小時候見過,就值得你如此忠心?你甘愿成為他埋在神醫谷的一顆暗樁,知道他圖謀的是整個天下,也照樣義無反顧的追隨,這么低廉的效忠理由,南瑜,你還真是……”
黎觀月故意激她,果然,話還沒說完,就被南瑜激動地打斷:
“你閉嘴!你懂什么?!”
“你這樣從小享盡榮華富貴的皇女怎么知道我的處境?!神醫谷每年收養的孤兒不計其數,可不是誰都能拜師學醫!運氣好的,能當個雜役仆人,運氣差的,就要活活被制成藥人,一遍又一遍試藥,直到承受不住死了為止……”
說著說著,南瑜甚至打了個寒顫,似乎想起了小時候看到過的那些藥人慘狀。
“我打翻了茶盞,驚擾了貴人休息,若不是大人救我,我就要被師兄們扔去做藥人,大人給我吃食和住所,教我怎么討人開心,怎么在師兄師父面前表現自己、順利拜師,從低等雜役一躍而為世人口中神醫最寵愛的小徒弟……”
“你們都說我是貪圖榮華富貴,大人是看中神醫愛徒的名頭,我才效忠他,他才提攜愛護我……其實,我們早就相遇了,早在誰也不知道的時候,我就在為他做事了。”
南瑜面容上出現一絲癲狂,瞪大眼睛看著黎觀月,冷笑著對她說:“就算大人只是為了自己的目的才救我又怎么樣呢?我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她一邊絕望地嘶喊著,一邊轉過頭來,看著黎觀月越笑越怨恨道:“所以我說你不懂,你不懂十幾年來,我只為大人活著,我所取得的一切,包括師父對我的看重、包括谷中弟子的敬愛……一切都是大人教我怎么使計得來,怎么奪來、守住我想要的東西!”
她笑著笑著,眼淚慢慢流了下來,黎觀月默默看著她跪趴在那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心里五味雜陳。
南瑜說什么為了“報恩”,將幼時應婁救助的情誼記得那么深,口口聲聲說自己的一切都是應婁給的……
可是,應婁只是每月寄去書信與小玩意兒,即使是教了她所謂處事技巧,可歸根究底,最后還是南瑜自己學會了一身本領、自己贏得在神醫谷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