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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林家如同鳥獸散,剩下的人冷冷清清,倒讓偌大的宅子顯得更加空曠蕭索了。
時隔多日,重新邁進這個林家老宅,窗外煙雨迷蒙,林徐行和季錦意外地只看到父親林毅然坐在沙發上等他們。
“你們回來了,坐。”林毅然揉著太陽穴,似乎無限蕭索,短時間內經歷的一切,讓他心頭的喜悲變幻不定,聲線里都透著疲憊,“等一會兒,你謝阿姨馬上下來。”
林徐行淡淡的:“我們還是先去給大姑姑和三伯父問句好,打聲招呼。”
“不必了。”林毅然有力地揮了一下手,似是極有威嚴,“他們現在都不在家。這是我們的‘家事’,他們不便干預。”
意有所指,林徐行和季錦都聽懂了。看來這屬于林毅然小家庭的家事,兩位長輩都不想攪和到里面來,林毅然必然是提前與他們打了招呼。
正說話間,林仁扶著謝瑩瑩出現了。林仁一件得體的西裝,頭發終于長長,整理得清爽整潔,他本就眉目清朗,如今看起來,頗有幾分名門貴公子的味道,瀟灑雅致。
謝瑩瑩是那樣歲月眷戀的美人,雖然明知她最近經歷的一切有多么曲折往復,但是她卻依然妝容精致,首飾必定是與昨日的不同,衣服也特意換過,她卓然的穿衣品味一如往昔,透著名門貴婦的驕矜。
這對母子從樓梯上拾階而下的時候,就像一副舒緩而華麗的畫卷,美則美亦,卻透出幾分強撐的破敗。
林毅然點點頭:“都坐,今天我有幾件事情要宣布。”
林仁這時候眼神才透出一絲倔強,似乎是忍了忍,終究沒有說話,緊挨著謝瑩瑩坐下,在雙人位的沙發上,就像困守著客廳中間的孤島。
林毅然點了點沙發扶手,極有威嚴地說道:“第一件事,我和你謝阿姨的離婚協議,已經雙方簽字,下周之內手續就能辦完。從此之后,你謝阿姨和林仁會從林家大宅搬出去,我把c市中心的那套公寓留給了他們,有什么困難也可以和我說,畢竟大家一起度過了這么多年。
第二件事,林仁的林氏董事會席位將會讓出來,林仁將在下周之內遞交辭呈,從此和林氏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第三件事,林氏的族譜上,將不會再有林仁和謝瑩瑩的名字,其中的原因,我想大家都能理解了。”
林毅然毫無停歇地說完了這一番話之后,場面陷入了一片沉寂。
謝瑩瑩平日柔和而此刻略顯尖利的嗓音首先劃破了平靜:“你怎么不和你的大兒子說說第四件事,你打算什么時候把他的第二任后媽娶進門?讓他知道叫一個比自己年齡還小的人當媽的感覺如何?”
林毅然怒極:“謝瑩瑩你夠了,你還有臉說我!”他一拍桌子,青筋爆出,在這樣的小場合,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他根本不介意再耍一次威風!
謝瑩瑩冷嘲一聲:“我怎么沒臉?我和你一樣有臉啊。大家誰比誰干凈!事到如今,難道我一個光腳的害怕你個穿鞋的?”
林毅然的憤怒已經超越理智,最近他強壓下去的怒火,在此刻升騰而起:“謝瑩瑩你別得寸進尺,我給了你現金,給了你房子,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真是要凈身出戶你才滿意?”
謝瑩瑩凄然慘笑:“你給我一套十年前的兩室一廳的小公寓,就是給我房子?一個月一萬塊的贍養費,就是給我現金?你還不如打發叫花子!”她落下兩滴淚來,“你不要欺負我不懂,我們之間是夫妻共同財產,你現在有的,我能占一半!你就想這么打發我?別做夢了!”
“我們是簽過婚前協議的,我的錢你一分錢都別想要!”林毅然冷冷一句話甩回去,“我現在肯給你這些,是我宅心仁厚,你要是繼續這么鬧下去,我保證你和你那來路不明的兒子,從我這里一毛錢都拿不到!而且你哭得哪門子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在我眼皮子底下和陳凌汐做的那些小動作,如今你不說富甲一方,躺著享福過完下半輩子應該是不愁的。接著裝!”
“林毅然你不要欺人太甚!”謝瑩瑩氣得口不擇言,“什么叫來歷不明的兒子!林仁是我的兒子!永遠是!他堂堂正正是我謝瑩瑩的兒子!”
林毅然忽而冷笑:“挺好啊,你謝瑩瑩的兒子,一個未婚先孕導致美院退學的學生的兒子,倒是真的挺適合他現在殺人前科犯的身份的。”
“夠了!”林仁大喊一聲。
季錦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卻無力阻止,這就是看似光鮮的婚姻背后隱藏的丑陋,事情一旦敗露,就像透亮的水泡流出腐敗的膿瘡,變得如此讓人難以直視。
林仁眼中透出密布的血絲,最近發生的一切遠遠超出他的預料,讓原本躊躇滿志的他如此猝不及防。他記得母親謝瑩瑩蒼白無力的臉色,卻堅決不肯告訴他,他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這讓他的迷惑更深,也讓他對于“我是誰”這個命題的疑惑始終得不到解答,而目睹那個他認為了二十多年父親的人,對母親和他自己都曾經疼愛有加,如今一朝反目,陌生得讓他心碎。
“的確是夠了。”林毅然不想面對林仁的臉,曾經他傾注自己所有的一切來愛這個孩子,甚至連林徐行與他的漸行漸遠都拋在了腦后,畢竟他曾經缺席過林徐行所有的成長,而親眼見證了林仁第一次朝他漾開笑容,第一次叫他爸爸,第一次跌跌撞撞撲進他懷里,第一次畫我的爸爸,第一次作文寫我愛我的爸爸……那些曾經無數次溫暖過他的小事,在林仁入獄之后,依然成為深夜里,謝瑩瑩與他互相思念那些舔犢時刻的慰藉。
林毅然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無數次告誡過自己,他對林徐行的漠視是錯誤的,他終將為此而付出代價,但是他選擇性地無視了父親一而再,再而三的勸慰。一想到這件事,林毅然的心頭甚至泛起了怨恨,父親明明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林仁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是卻什么都沒有告訴他!真是可惡!
那份該死的遺囑!在起初的瞬間,林毅然甚至以為是父親林居安對于林仁的一種補償。畢竟林徐行依靠自己,這些年也過來了,甚至比他在林家發展得還要好,而林仁不一樣,他是一個有前科的殺人犯,不依靠林氏這顆大樹,他只能娶一個毫無背景的姑娘,過毫無前途的一生。
然而那份dna報告,就像一掌火辣的巴掌,那么無情地扇在他臉上,曾經以為的愛子,原來是不知出自哪里的野種!更令林毅然生氣的是,謝瑩瑩假裝暈倒,避開了在眾人面前直面這件事之后,就保持了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抵死不肯說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林毅然,居然變成了普天之下最大的一個笑話!頭頂的綠帽子簡直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不得翻身!
更令林毅然沒想到的是,謝瑩瑩對于他的離婚協議,居然并不反對,她用厭倦而惡心的神色對他說:“也好,這么多年,我也忍夠了。”
林毅然忽而回神,面前表情各異的眾人還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他想了想,最后低聲說道:“瑩瑩,你把事情說清楚,我也不會一點不顧及我們之間的情分,你不說清楚,只能是逼我痛下決心了。”
謝瑩瑩淡淡的:“少把你的那點不甘心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婚都離了,還把我們母子掃地出門,林仁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同你有什么關系!”
“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林毅然怒氣又上來,“不就是當年那個姓葉的!”
☆、chapter 96.短暫逃離
“你閉嘴!”謝瑩瑩似乎是被戳到痛處,一臉扭曲的痛恨,“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我不配?”林毅然似乎是覺得這件事真的好笑,忍不住從喉間冒出持久而漫長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只有那么傻的人才會被你騙了一次又一次!”
“我只是騙他,你呢?你殺了他!”謝瑩瑩一張美麗的臉上已經只剩戾氣,她似乎帶上了一絲瘋狂,“你殺了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殺了他!你真的以為殺人就不用背負任何后果嗎?你以為你生命中重要的人不會這樣消失嗎?”
“你說清楚,什么意思!”林毅然猛然攫住她的肩膀。
謝瑩瑩被按得生疼,倒像是清醒了,她傲慢地瞥了林毅然一眼,似乎覺得這件事完全無需解釋,她咬著牙狠狠地說,“你怎么理解都行。現在把你的臟手拿開,我要離開林家了。林仁,我們走。”
林仁早就欺身上來,相對于林毅然而言,個頭高出半個頭的林仁就好比龐然巨物,只要林毅然有任何異動,敢將她的母親怎么樣,他就會立刻將面前這個年過半百的“父親”丟到一邊去,字面意義上的“丟到一邊”!經年的牢獄生活,早就磨礪了他的意志和體力。
“所以,你就是用這樣的手段來報復我父親的嗎?”已經安靜了很久的林徐行默默看著眼前的鬧劇,這個時候終于發出了自己的聲音,“用殺死我母親作為手段?”
謝瑩瑩逃避著林徐行的眼神,面對林毅然,她可以只有恨意,面對林徐行,曾經那么小的林徐行,濕漉漉的一雙黑眼睛,茫然無助的十歲少年,她無法面對林徐行。
“謝阿姨,容我最后再稱呼你一次謝阿姨。”林徐行的聲線穩定,似乎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要知道你做過的事,不可能永遠不留下痕跡,只要你做過,我發誓,我會找出來!”
謝瑩瑩虛弱地抬抬手:“孩子,不要怪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似乎不忍繼續說下去,“我是對不起你的母親,也對不起你,但是我的罪,你的父親至少要承擔一半,我沒有做你想象中的事情,我知道,但我永不能說,要保持緘默。”
“你說清楚,不說清楚,我可以保證你從林家一毛錢也拿不到!”林毅然陡然拔高了聲音。
“你真的以為我還在乎嗎?”謝瑩瑩淡淡一笑,冷靜之后,她又恢復了她一貫的從容與美麗,似乎剛才那個失控的謝瑩瑩并不存在,“我一生中,在乎的唯有阿仁,我委曲求全這么多年,也不過是給阿仁一個林家人的身份,讓他毫無所覺地快樂長大,擁有他值得擁有的一切,現在,你聰明至極的父親奪走了阿仁的身份,你以為我還有更多可失去的嗎?”謝瑩瑩厭惡地補上一句,“祝你和你的新嬌妻白頭偕老,她似乎大學還沒畢業吧,等她虎狼之年的時候,你就可以愉快地去見上帝了。”謝瑩瑩怨毒地說完這些話,似乎自己也有些難堪,帶著林仁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