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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糊貼在她脖子耳廓。
她長相算得上極其清麗秀美,小巧的嘴,鼻子秀挺,眉毛如墨筆勾勒,眼如同藏著一泓秋水,又像星星掉落進里面。
她幾乎是不會恨人,即使,在江家那么多年,父母親偏心妹妹,她受了很多不公的冷落待遇,她從來也都沒有以張牙舞爪、扭曲丑陋的面目、猙獰地展示于人前。
江沅這一輩子,不知是不是因為是啞巴緣故,她像要隨時維持一種風雅氣度,而這風雅氣度,又似乎是她作為一個閨秀小姐最后那點尊傲支柱。
說話間,那下人似有前來拽她拉扯之意,江沅渾身都在抖,猛地伸手揚起一巴掌,就要朝那下人的臉狠狠甩過去,表達她的憤怒——他們就要把江沅拽著扯著,江沅那一巴掌,當然沒能成功甩過去,他們人多勢眾,力氣又大,她一個弱女,如此場景,人間如煉獄,而所謂的風雅氣度,只剩一片灰土狼藉。
有人這時忽然開了口:“——等等?”
是傅楚。
男人抬手支下頜,像是對這事兒感到興趣極了。“你們剛才說,這位姑娘她叫什么?”
他把目光看向江沅。
墨眸深沉,眼角帶有笑意,然而,給人的感覺卻是玄辭冷語,背皮不勝寒栗。
***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
江沅從雨中輕抬起頭,看他。由于剛才她被人一番推搡拉扯,不慎跌滑在地。處處都是水坑。
耳旁,是侍女月桐夾著風雨般的凄厲無助哭泣。“姑娘,姑娘……”
她的衣服裙子統統被打濕了,被打濕的絲綢褲管一路卷上了小腿肚,說不盡狼狽窩囊。
她搖搖拽拽在丫頭月桐使勁攙扶下,趔趄跌撞地站起,頭是暈的,兩邊打雷似耳鳴。
多年以后,江沅總會去回憶這一幕,是不是,就因為她此時此刻如此狼狽凄慘的模樣,男人心尖有一剎那觸動,不偏不倚,正巧觸到他了某個點上,他對她如今的模樣表示共情,感到甚至有一絲絲心疼。雨下得越發響了,像是在給整個無助絕望的世界增添一絲氣氛。她和他在這樣的場景下又一次痛苦尷尬相遇。想到這里,江沅再也控制不住隱忍了一上午眼淚,啞聲痛哭了起來。
男人的視線看向了她,都不知到底是在看她呢,看是看他曾經那一段遙遠的、甚至同樣恥辱狼狽、風雨中艱難膝行、茍延殘喘過去。
陸尚書覺得氣氛著實有些古怪、不對勁兒,趕緊問,“傅相,這姑娘,她是兵部侍郎江景爍的女兒,從小就是個啞巴!事情是這樣的,說起來……”
便把他們府上和江家關系,包括江沅曾經和兒子有過婚約種種,以及,前段時日怎么又鬧傳出在江家老太君壽宴上,江沅和一個陌生男子不知羞恥,滾了床。
又道:“相爺您給說句公道話,這位江小姐,從前是個啞巴,和吾兒婚約等事就不細說了,若是沒出事,或許老朽還可容忍,啞就啞吧,大不了咱們府上吃點兒虧,可是,你說她如今又干出那樣的事,一個好好姑娘家,去爬男人的床,您說,咱們還能容忍繼續這樁婚約嗎!哎!”
傅楚的面皮輕搐了搐。
原來江家老太君壽宴上,江沅和傅楚的事兒,有一半人知道得詳細真切,可能又因為陸鐘毓沒有細說,所以那男人究竟是誰,陸尚書還蒙在鼓里。
好巧不巧,陸尚書是給撞上了。還不知道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傅楚。
傅楚從一隨從手里接來一把傘,也沒再去理這陸尚書,徑直走向江沅,道:“原來是你?”
“……”
江沅的嘴唇蒼白翕動不已,她的頭發由于剛才掙扎拉扯散亂下來,一縷縷好些被雨打得澆濕,直從額角散落在耳廓。
他輕輕地又伸手,幫她把那縷濕噠噠的頭發理了理,理至江沅耳后。
江沅還沒來及反應答什么,背上閃過陣陣戰栗,又冷又恥辱。她輕輕地閉上眼,不去看對方的臉。
傅楚忽然轉過身,“陸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