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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無法介入兩人之間,更何況這兩人對西蒙還有再造之恩,論情理義,她都不該對竇初開有妄念。
就在氣氛僵凝時,忽聞帳外傳來小兵叫喚。
「大人、大人,藥湯來了!」人未至,聲先到。
竇初開忽爾身形一閃,出了帳外,接過藥湯?!感「纾量嗄懔??!?
小兵摸摸后腦,赧顏道:「這是小的榮幸,醫(yī)官大人,就讓小的為您送藥去吧。」
竇初開溫笑搖頭?!感「缛ッΠ?,藥湯,我端進去即可?!?
大人意思很明顯,小兵再笨也聽明白,于是摸摸腦袋,轉身離開。
待人走遠,竇初開才放心的踅回氈帳,步向正犯怒中的蘇晴。
「把藥喝下。」這話隱隱夾著命令,與他常日的溫和判若兩人。
「我為何要喝?」她賭氣說道,當目光瞥至郡主眉眼間的失落,轉而又道:「要我喝可以,你把苦味去除,我再喝。」
「良藥本就苦口,你拒絕服用,傷口若惡化了,只會延誤歸期。還是你喜歡繼續(xù)逗留在此?」他威之以脅,非逼她喝下不可。
方才見到她背上的傷口已然發(fā)膿,顯然所有的藥不是讓她倒了,就是撤了,就連藥膳也推阻在外,全然把他的苦心排除在外。
她是鐵了心以身體來與他抗衡,絲毫不管這么做病情是否會惡化,這樣任性執(zhí)拗的她不由得讓他動怒了。
「醫(yī)官大人管得也太寬了吧,本副將要走要留還得經你同意才行嗎?我非瘸子亦非斷腿,不過身上多了幾處刀傷,還走不成嗎?末將可不像大人,有美人在側,倒是流連忘返,樂不思蜀了。」說著,眼兒還有意無意的瞟向朵娜,刻意讓對方發(fā)窘。
「你……」眉頭鎖千結,他的溫存性子即將磨損。
朵娜搶在竇初開出口前緩頰道:「蘇副將,大人對你的身子很是掛心,費心為你煎熬藥湯,依著這份心意,蘇副將就把藥湯喝了,如此身體才能完全康復?!?
說罷,旋而轉向竇初開,頷首道:「大人,朵娜還有事,得先行離去,請多包涵?!?
「郡主閣下,初開送您?!垢]初開忙擱下藥湯,就要走向朵娜。
「送什么,一道走便成,醫(yī)官大人事多繁忙,就請便吧?!挂坏罌鰶龅囊羯ど砗舐洹?
竇初開臉一沉,身一僵。
朵娜雖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但覺兩人之間暗潮洶涌,關係似乎陷入膠著,若不走,恐將竇大人陷入更窘迫的狀況。
于是,善體人心的朵娜轉頭對竇初開說道:「大人照料蘇副將去吧,不須招呼朵娜了?!?
說罷,緩緩轉身,走出了氈帳。
帳內,獨留兩人,蘇晴的氣勢仍高張著。
「好個蕙質蘭心的郡主,我終于明白你的拒絕是何緣故了?!?
話極酸,蘇晴全然不知今日的所作所為,讓竇初開倍覺心寒。
「蘇晴,你想自絕于我倆情誼嗎?」冷沉的語音彷佛壓抑著情緒,可惜盛妒中的蘇晴未察覺,只為他生疏的呼喚怒上加怒。
「現(xiàn)下還連名帶姓的叫了,怎么?真想劃清界限了?那干嘛還假惺惺送藥給我,還親自熬煮呢?!拐f著,她的心也不好過,酸著、痛著。
「與其浪費精力管我的病,還不如去討郡主歡心,我瞧她對你也頗有情意,所謂男有情妹有意,自然……」
「你鬧得還不夠嗎?」驟然旋身,他眸子底下凈是痛心。「你非得讓我對你失望個徹底嗎?」
蘇晴倔強的昂起下巴。「你有什么資格失望?真失望的人該是我,我從不曉得你是如此攀龍附鳳之人。」
他瞪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不是啞口無言,更非說不過她,而是對她盛氣凌人的態(tài)度感到好陌生。
自那日在崖顛拒絕了她的心意,多日來,他懷著愧疚與疼惜的心,默默關愛著她,就算自己的心意讓她棄之如敝屣,他也當自己欠她的,然而今日種種,卻讓他覺得,她不僅糟蹋了他的關懷,還讓自己變得俗不可耐又尖酸苛薄。
這是昔日那個天真爛漫的蘇晴嗎?是那個心無城府又聰明伶俐的竹馬嗎?
他的神情冷淡,沒有暖意,更無慣常讓人心安的溫柔,蘇晴心知自己太過了,然而驕傲如她,低聲認錯自是不可能,偏要扭曲竇初開的心意,誤當他臉上那抹失落是因為心疼郡主。
不由得,她憤而甩手打落擱在桌上的湯碗。
「匡啷啷!」?jié)獬淼乃帨俅温渫翚w塵,頓時藥香四散,盈滿帳內。
他的心意盡諸流水。
竇初開緩緩閉上眼,清俊的臉龐覆上寒霜,胸口隱隱有股怒意氾濫,竄得他渾身繃緊。
他以冰封般的口氣說道:「既然你如此厭惡我的存在,那我也無須再留在此地徒惹你心煩,你保重?!?
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
他要走了,就這樣走了?
就為了她不給郡主臺階下,所以要拋棄她了嗎?
不!她不允許。
旋身奔向他,她伸長臂膀從他背后勒住腰身。
「我不準你走!」她嚷,心中有股恐懼,彷佛他將離自己遠去,從此兩人再也不能相見。
這念頭閃過,她的手摟得更緊窒,深怕松了手,就再也抓不住他的身影。
腰間環(huán)著她纖細的臂膀,竇初開伸手意欲拉開,蘇晴卻勒得死緊不讓。
「我看到了?!顾挠牡氐?。
他眉頭緊蹙。
「我看見你和那郡主交談極為親密,我看見你握住那郡主的小手,你對朵娜郡主的溫柔讓我嫉妒的發(fā)狂?!?
是的,她不否認自己心口翻騰的酸。
在瞥見他終于往自己的氈帳走近時,本一顆涼透的心雀躍了,復活了,但又見他的腳步為那郡主停留,甚至忘了她的等候,任由她一個人在帳里空虛、寂寞,酸苦肆意竄進她的心,讓她再也無法顧及其它,只想發(fā)洩個痛快。
所以她將他辛苦熬出來的藥膳盡數(shù)撥落地面,雖然心口微微地疼,卻不及他帶給她的傷,于是她漠視那香味撲鼻的湯汁溢灑。
然而那味兒不散,在在提醒著自己,她糟蹋了他的心意,破天荒地,她竟蹲下身,將殘馀的瓦缽中那僅存的湯汁飲落,卻不覺甘甜,反倒是苦澀。
這苦澀只印證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對竇初開的心意是真,而竇初開卻對自己無意,有的僅僅是醫(yī)官對病患的關懷。
這樣的關懷于她而言,只是諷刺她打不動他的心,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傲性如她怎能要一顆拒絕自己的心?
所以她佯裝冷漠,卻發(fā)現(xiàn),換來的只是數(shù)不盡的落漠,一如這四年來的空虛。
「你若走了,我們就再也無法回到最初了。」她語氣不再狂狷,勒緊著他的腰身,那微顫的臂膀透露了她的恐懼。
對她的恐懼,竇初開置若罔聞。
「我很懷念當初我們在蘇武門那時快樂無憂的生活,記得嗎?我老是帶著你飛悅竹林,享受清風,快意暢笑,有幾次,我們還背對背靠在樹上眺望遠山,你甚至告訴過我,愿意一輩子伴我左右。那一輩子之諾,你忘了嗎?」
他的思緒飄揚回過去。
確實,那段年少歲月,他很無悠,也很快樂,而這些快活是她帶給自己的。
她總是黏在身旁,總是無視他的性別,硬要他跟著,儘管是吃食、穿衣,或是上茅房。
幾次,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但陪在她身側,他沒有一次感到煩膩,甚至頗習慣彼此之間的熟悉與緊密相依。
然而,當他大了,有些事也明白了,知曉男女應謹守禮數(shù),該有所避嫌,明白兩人日后必會男婚女嫁時,她卻對一切尚處懵懵懂懂,他不忍傷她,不愿壞了彼此情誼,于是任由她黏著,除了同床共寢之外。
本想,若不慎壞了她的清譽,只要她沒異議,娶她便是。
然而,煉大哥的一襲話卻讓他毅然與她劃清界限。
除了對她,他僅只親情,沒有其它,另則是他不愿自己壞了她的閨譽,因與他太過親近而斷絕追求者的意念。
所以,昔日他會選官棄武,也是為了這層因由。
然而,未料數(shù)年過去,他斷絕了彼此聯(lián)系,卻割不斷彼此的牽掛,她也變得亭亭玉立,豐采逼人,儘管眉間英氣仍濃,那脾性卻更是易怒。
他視她亦友亦親人,所以對她的任性諸多包容,到頭來卻覺這包容僅是讓她狂妄自大,傲慢待人。
如此,他還能留下嗎?
也許,一開始的遠走便是明智之舉。
就如煉大哥所警告的字句:他,不得近女身,若近,傷女身,傷己心,殤國體。
這警句就如同熱鐵,嚴密的烙在他心口,不曾消去。
蘇晴,是他重視之人,這輩子,除了蘇師父、竇嬤嬤、吟姐姐,煉大哥之外最最在意的親人。
見她為自己倍受情傷的折磨,他萬萬做不到。
所以,他謹守分寸,讓心淡然,徒得就是永世之太平,國泰之民安。
然這心思他如何告知蘇晴,依她那執(zhí)意深深的性子,能體解他的心嗎?
不由得,他閉目無聲一嘆,大掌落在她手上,使力一掰,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的毅然決然,讓蘇晴身心俱震。
她失聲叫嚷:「好!你走!你最好離我越遠越好!無情無義的竇初開,我會讓你后悔今日的決定!」
遠走的竇初開身子緊繃,為她那痛心疾首的叫喊。
心口有種不安不斷擴散,讓他遍身發(fā)寒。
如果他的離開是對的,為何心口會如此紛亂?
也許是她的呼喊吧,為了不讓她變本加厲,他深信,唯有疏遠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