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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謹克拱手垂眸,一板一眼,
便似在朝堂上進諫的模樣,油潑不進水潑不入,如此陣仗一擺,公事公辦,拒人于千里之外。
“元庸已死,那季申呢?”趙太后的眸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叫怒意掩飾,“陛下還這樣年幼,你難道不知季氏朋黨的厲害?還有那個孟子方在陛下身邊蠱惑圣心,你怕是迷了心竅,就不管趙家在朝堂上的處境了嗎!”
皇帝畢竟是每日臨朝聽天下事的皇帝,是元氏的皇帝,越大便越有自己的主意,倘若歸政,這一顆心未必會向著曾經一心一意幫他的母族,屆時趙家還能有今日的權勢嗎?
“趙家在朝堂上的處境不必太后擔心,只要殫精竭力謹守臣子本分,趙家的前途便沒有什么可叫太后擔憂的。”
趙謹克的眉眼語氣恭恭敬敬,可說出來的話卻并沒多少客氣,有些話擱折子里寫出來還能潤色地好聽,說什么眼下天下太平請太后頤養天年,但放到此時直接讓他說,卻是懶得雕飾什么了。
趙太后擱在桌上的手不禁握緊了桌角:“你如此做法你父親可曾知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撤去垂簾,歸政皇帝,此事說來簡單,卻是將權利交還。
當年有元庸這個宗室掣肘,這份垂簾聽政得來的權利其實并不占多少優勢,一言一行皆要百般顧忌,可眼下元庸已死,少了這一份桎梏便不一樣了,握在手中的都是真正的權勢,只要除去了季申,趙家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自古外戚擅政都不得善終遺臭萬年,倘若真的是為了趙家的基業,太后更當早做決斷。趙家永遠都是臣,是陛下的臣,太后倘若此時歸政退位,在史書工筆下便是一樣美名,必流芳百世,萬世稱頌。”
權勢終究是會迷了一個人的眼,當年先帝龍馭上賓,幼帝拿著詔書繼位的時候朝冠都戴不穩,下頭元庸虎視眈眈,先帝也是料到了,才會在遺詔最后無奈加上那么一筆,險些還叫元庸揪住了這一點說那是先帝病糊涂時寫的做不得數,不知費了多大的功夫才保住了趙太后垂簾聽政的位置。
當年是走投無路的無奈之舉,一介后宮女子臨朝,便是趙太后開始時亦是硬著頭皮坐在垂簾后,遭了下頭不知多少明里暗里的擠兌,這幾年來也不知多少的血淚才拿到了今時今日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威勢。
嘗到過這樣的味道,再還回去何其艱難,可那終究不該是她的,不想還,便要培植壯大自己的勢力,便終有一日要與自己的兒子反目成仇倒戈相向。歷來后宮里權勢的爭斗無非這樣的軌跡,那條路他當年隨波逐流地走過,而今生,便要它斷在這萌芽之處。
“流芳百世,萬世稱頌……”趙太后喃喃念著,唇角的冷笑嘲諷,“你到底是為了陛下為了朝廷,還是為了那個季家女?”
沒了前朝全力給予助力趙太后,也不過是一個困在深宮里的女人罷了,身份再尊貴也只能在那后宮一方天地里翻云覆雨,朝外再伸不出觸角去。
趙謹克的眸底微動,卻不答,只道:“靖平侯府能從普州回京重新走到今日這一步不易,更該感念先帝皇恩浩蕩恩澤趙氏,當兢兢業業片刻不敢懈怠來報效朝廷,輔佐陛下鞠躬盡瘁,而非大權獨攬專斷擅政,這一些,臣已與家父深談過,家父亦希望國泰民安,希望這天下能有一位英明睿智威震四海的明君,而非一個能指點天下的太后。”
釜底抽薪,趙太后眼下最大的依仗無非是靖平侯府,可倘若靖平侯府也希望太后歸政呢?
當年的靖平侯府與太后一條心,可眼下,不會再是了。
“你這樣做,難道不會后悔嗎?你這輩子仕途的最高處或許便只剩下將來承爵了。”
歷來帝王懂制衡,皇帝若以后不想趙家獨大,便不會再給趙家擢升的機會。
“臣不悔。”
趙太后的神色徹底冷了,“出去。”
趙太后如何心性?趙謹克知道,趙太后必是不會這樣輕易便放棄,只是有些事情不由得她不放棄。
趙謹克行禮跪安,“臣告退。”
……
日升又月落,養孩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