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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少戈收手扶住額頭,他夢見自己把艾靈妹妹惹哭了,不禁一陣惆悵,從今往后他還有再把她惹哭的機會嗎?
“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素女端著銅盆走進來道。原來龍少戈已經昏睡了整整兩天兩夜,期間一直處于高燒狀態,她還擔心他醒不過來。
“再睡我就把你的手砍下來,省得拖著一具尸體上路?!彼坪跏菫榱搜陲梽倓偰菦]來由的欣喜,西嵐立即把臉板了下來。
龍少戈這才環顧了一下周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客棧內的床上。柔和的光正透過紗窗射進來,房間內的陳設干凈而整潔。
西嵐隨即吩咐店家準備熱水洗澡,并讓店家在兩個裝滿水的木桶間擺了一扇屏風。
放什么屏風啊,龍少戈不滿地扯動了一下嘴唇。西嵐這人還真是奇怪,大家都是爺兒們,居然連洗澡都怕人瞧見,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西嵐全然不顧龍少戈那鄙夷的眼神,正美滋滋伸手試水溫,再不洗澡他就要瘋掉了。
兩人脫下的上衣就那樣掛在了手銬的鏈子上。
龍少戈解開身上的紗帶踏進了木桶里,細細洗去傷口上的血漬。他倒是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身上的傷口竟都奇跡般復原了,三天前被西嵐斬傷的地方竟連血痂都脫落了,他不得不驚嘆素女的醫術。
“話說,我們怎么都住到客棧來了嘞?”龍少戈隨口問道。
“是素女救了我們,說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逼溜L那邊懶懶地回答。
兩人就這樣慢慢泡著,各想各的心事。
爾后,水已泛涼。龍少戈從水里爬出來,拿衣服時鏈條被扯起來,屏風就被掀倒在了自己的木桶上。他回過頭去,發現西嵐竟趴在木桶邊緣睡著了。
只見西嵐的腦袋略微向右側歪著,漆黑如墨的長發全部解開,隨意散落在肩頭,他居然沒有戴面具!
龍少戈不由得走近了,彎下腰來仔細端詳他的容顏。只見他眉目俊挺,唇薄如冰,沉睡的容顏如同初生的嬰兒一般,純粹得驚心動魄。
這家伙長得還怪好看的嘛,龍少戈不由得在心中驚嘆,忽然注意到西嵐左臉頰上有塊嫣紅的印記,只是被頭發蓋住了。他忍不住伸手撥開了西嵐的頭發,那居然是一個五片花瓣形狀的櫻花烙印!
那片合攏的眼睫猝然睜開,西嵐“啪”地一下打開了他的手。
“這個是……奴隸烙?。浚 饼埳俑曷牳赣H說過,十幾年前,東方的落櫻國被北芒國吞并了,當時幾乎所有落櫻子民都被烙上了櫻花印,被烙上櫻花印的人將終身為奴。這些奴隸在北芒國受到了非人的虐待,一直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
“你!”西嵐從水盆里一躍而起,信手卷起外套裹住濕淋淋的身體,順勢一腳將龍少戈踹到地上。
龍少戈疼得干嘔了幾聲,睜開眼時冰冷的匕首已經抵住了咽喉,不由得驚訝道:“你怎么連洗澡的時候也帶著匕首?”
“我要殺了你!”西嵐說著把匕首抵得更緊了,濕漉漉的頭發上還在往下滴水,淺紫色的瞳仁里似乎要爬出蜇人的毒蝎來。
龍少戈捉住西嵐的手腕,霍然翻身扣住他拿匕首的手,質問道:“你一個帝王侍衛,怎么會有這種烙???”他這才明白第一次見到西嵐的時候,那個奴隸大漢被人按進囚車時,西嵐為什么會有那種隱忍的眼神了。
西嵐惡毒地瞪著龍少戈,動腳狠狠踢了他的襠部。龍少戈吃疼地大叫一聲,西嵐借機翻身將他壓住,匕首再次扣在了他咽喉下。
“你真的要殺我,就因為我看到了你臉上的烙印?”
“你懂什么?!”西嵐一聲低吼,手中利刃逼得更緊。此刻,他的憤怒只有戰場上奔騰的千軍萬馬能夠比擬。要不是因為這個印記,他也不會被人賣來賣去,心愛的人也不會拋棄他。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絕不允許任何人再看到這個印記!
龍少戈無奈道:“你不把自己當奴隸沒人把你當奴隸!哪來那么多等級?有沒有這個印記又有什么關系嘞?”
“你小子簡直天真得無可救藥,還不如改名叫龍天真算了!”西嵐嘲諷道,難道不把自己當奴隸就可以不做奴隸了,這個世道哪有那么簡單?
看著西嵐那張憤怒而扭曲的臉,龍少戈失望道:“我是天真,但我活得自在!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別人的看法,你還配叫西嵐嗎?不如直接叫稀爛好了!”
“你再說一遍。”西嵐的匕首抵得更緊了,一絲猩紅的血液沁到了他掌心里。
“稀爛!稀爛!你整個人就是稀巴爛!”龍少戈每說一句聲音就加大了三分,眼睛瞪得賊大,毫不忌諱脖子下的匕首。
“有種你再說一千遍一萬遍?!蔽鲘箤⒛樀值酶?,似乎再近一點就要親到龍少戈的鼻子上了。
龍少戈忽然說不出話來,他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如果西嵐大發雷霆或許還會抗爭到底,偏偏是這樣冷靜的對峙讓他無從發作。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卻還振振有詞的斥責別人,我看你鼻子兩側就寫著幼稚二字?!蔽鲘拐f著用手背拍了拍龍少戈的臉頰,臉上帶著“誰都不懂我”的孤高笑意。
“我怎么不懂?”龍少戈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陰戾,一把抓住西嵐的手按在了自己頭頂的一只犄角上。
“摸摸看!”
西嵐不解,但還是照做了,他在他的角跟處摸到了一個缺口。如果說那只角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峽谷,那么它的根部一半已經斷裂。
只聽龍少戈凜然道:“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我就因為這對犄角而備受排擠,所有人見了我都躲得遠遠的。我不記得這只犄角是怎么弄傷的,但我知道我曾一度很排斥它。有些事情就是天注定的,男子漢大丈夫就不應該在乎這些徒有虛表的東西!只要有自己的追求并不懈努力,管你是怪物還是奴隸,總有一天會被認可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西嵐哼了一聲,收回匕首道:“少在我面前頭頭是道,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夢想?!?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素女探進頭來,奇怪地瞄了一圈。卻見西嵐正壓在龍少戈身上,兩個人衣衫不整,臉也貼得很近,她不由得失語道:“你們……在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嘞?”話一出口龍少戈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勁,他臉上一紅,窘迫地將西嵐推了開去,然后故作鎮定地理了理衣衫。
“那,對不起,打擾了……”素女驀地臉紅了,尷尬地合上了門,心想這兩人該不會有斷袖之癖吧?
西嵐不語,理好衣服后走到木桶邊,挽起袖子撈自己掉在水中的白骨面具。
龍少戈站在他身后道:“丟掉面具吧,如果你跟人相處的時候,連自己的容貌都要弄虛作假,那你永遠都無法真正獲得別人的信任?!?
西嵐稍稍猶豫片刻,還是把面具撈了起來。他戴了十幾年的面具,再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輕易摘下來。
見西嵐不理會,龍少戈兀的一揚左手,鏈條扯動西嵐的右手,那白骨面具便掉落在了地上。龍少戈見勢一個箭步上前,踩住面具故作關切道:“你的手沒事吧?”
“你!”西嵐氣得咬牙切齒,鳳眼生威。
龍少戈立即把腳挪過來,見面具已經被踩碎,這才假惺惺道:“嘖嘖,我不是故意的嘞?!?
“你就是故意的,我要殺了你!”西嵐又豁地拔出匕首來,屋內頓時又是一陣翻墻倒柜的聲音……
銀色的半弦月掛在西天,樹葉在涼爽的風中婆娑。好一會兒,龍少戈才拖著西嵐從房間里出來,火急火燎地奔向后院的茅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