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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記早早送來的包子在簡清連續幾天的指導下已經有了些模樣,掰開來,散發出的香味都如出一轍,只是其中夾雜著的辣椒絲換成了不甚明顯的辣粉辣油。
腳夫苦力們大多也不在乎這個,聽了價格,爭相拿錢湊上來,嘴里說著討喜的吉祥話,沒一會兒便逗得簡澈滿臉通紅。
有相熟些的腳夫感慨道,“這開了業,怕是以后便吃不到嘍。”
碼頭苦力搶了兩個包子在手,邊走邊吃,含糊道,“大酒樓哪是我們能逛的,這一個月的吃食,都是趁掌柜家落了難,才讓我們占了便宜。”
這個說法一時應和者眾,有人拿著手中包子,有些傷感起來,“這以后,哪里還尋得到這一口吃的?”
簡清手中備菜的活計告一段落,出來迎鐘記送來的第二車肉食,剛好聽見這句感嘆。她捋捋耳邊碎發,輕笑道,“做了這么長時間的客人,酒樓開業哪能就不要各位進門呢?以后這包子依然是三文錢一個,要是家住城中或是離得遠的,去查記糕鋪買,也是我家這個滋味。”
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聲,“哎喲,簡小娘子,好善心呢。”
簡澈也跟著小聲喊了一聲,“阿姐,你真好。”
簡清抿嘴一笑,點點他的腦門,“來者是客,你可不能忘了。”
簡澈故意偏過頭去,再次大聲叫賣起來。包子價廉,賣得比往日還快些,上工上值的人流漸漸少了,柳二丫回了后廚,端出來怪模怪樣的一個木盆,一側卡著一捧木簽。
糖的甜膩與油脂的香氣從木盆里溢出,混在后廚飄過來慢慢帶上了辣味的輕風里,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只讓人渾身感覺暖洋洋的,如晚間裊裊炊煙飄散,只一聞,便知煙火人間。
“糖油果子!又甜又脆的糖油果兒,酒樓開業,一人一個,不要錢——”
孩童的叫賣聲輕快地傳了老遠,柳二丫抱著木盆,隨簡澈一路走過相鄰街坊,一路走,灑下一路的叫賣聲。
糖油果子向來是鳳溪城孩子們心中和糖畫、豬肉一樣好的獎勵,此時一聽有不要錢的糖油果子吃,不管是在做什么的孩子,都揪著父母的衣袖鬧著出了門,“喂,你家糖油果子,真不要錢嗎?”
簡澈和孩子們差不多高,取木簽扎了一個遞給站在最前面的男孩,笑道,“真不要錢,一人一個,給。我們家簡氏酒樓今天開業,就在北城門,要吃飯的,今天來酒樓,可便宜了呢。”
孩子們大多無視了他后面半句,爭相跳起來拿簡澈手中的木簽,“給我!給我一個!”
拿到手的孩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咬起了果子外的脆皮,連濺起的酥皮粘在了臉上也顧不得,含糊地叫著,“好甜好甜!”
“小妹還沒吃到,等會還有嗎?”
簡澈發完一圈,忽然聽到背后有人發問,歪頭想了一下,干脆答道,“當然有,你們早點來,等會兒要是找不到我,直接去北城門拿就行。”
一陣歡呼聲響起,有玩伴不在這條街的孩子們已經興沖沖跑了出去,一路跑一路喊,“快點,快點,不要錢的糖油果子,晚了就沒得吃了!”
聲音傳出去很遠,自城北開始,向外蔓延。
柳二丫掂掂木盆,盆底專門刻出的漏網上只剩下幾個炸至嘭起的糖油果子。一滴滴油脂順著漏網落進下一層,這樣一來,一般只能現炸現吃的炸物,也有了帶出來四處售賣的余地。
這般巧妙的設計,聽木匠朱師傅說是東家的主意。真難以想象,她那顆漂亮腦袋里究竟有多少奇思妙想。
二人又多轉了一條街,才回了酒樓。
后廚外小院里樸小六正趕著時間洗菜洗肉,李二娘在院子里新支的桌上扯面,簡清剛剛調完一鍋料汁,轉頭就見簡澈滿頭大汗地跑回來,“阿姐、阿姐,還有糖油果子嗎?不夠分呢!”
簡清取了布巾擦擦他的汗水,向外瞧一眼天色,道,“你歇一會,等會徐夫子就要來了,你可得好好招待客人。二娘,你隨二丫出去吧。”
新出鍋的糖油果子已經在一旁控起了油,阿菇換了柳二丫抱著的木盆,將新的糖油果子倒了進去,回頭應了一聲。
李二娘探頭看看后廚內的陳設,剝了皮的雞鴨血腥味被黃酒姜汁掩下,蒸籠里不知還在做些什么,她收了視線,問道,“掌柜的,不要我幫忙嗎?”
酒樓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便是只有進了廚房才算是不再做小工。招人時說好的做幫廚,從昨日到現在卻連后廚的邊都沒摸到,也難怪她不安。
簡清笑道,“今日初開,你和二丫讓越多人知道,就越是幫了我的忙。”
李二娘有些遲疑,終是點了頭,正要出門,方才一直守著油鍋的阿菇叫了起來,“東家,你讓我數的數兒夠了!”
簡清一拍額頭,轉身回了鍋邊,漏勺一抖,便是酥脆相撞的沙沙響,“差點忘了。二娘你們先別走,這邊的椒鹽雞柳也一起帶出去發了,還是老規矩,一人只能吃一個。”
糖油果子被分到一邊,炸至金黃的細長雞柳落進空隙里,炸物的噴香油脂氣味令人發自內心的咽了咽口水,一縷混在油香里的椒麻咸香沖淡了油脂氣息余味里的膩感,要不是這是屬于酒樓的吃食,李二娘此時自己都想拿一個嘗嘗了。
又是糖,又是油,又是肉的。光看著簡清這大手大腳模樣,李二娘就心肝亂顫,心里犯起嘀咕。旁人說簡小娘子敗家她還不信,今日一看,這鋪張浪費的,這么些好東西竟都要白送!
簡清瞧出來李二娘臉上的心疼,搖了搖頭,將一根雞柳塞進她嘴里,解釋一句,“這都是以后要賣的吃食,趁這會子熱鬧,多派些出去,以后才好賣呢。”
入口外酥里嫩,雞肉軟嫩多汁,只是量太少了些,還沒回過神來,就吃了個干凈。
李二娘不甚理解簡清說的話,但東家吩咐下來的事情總要做的,便和柳二丫一同走了。
早起的各家掌柜有的換上了簇新衣裳,拎著紅紙包起來的禮包,正一邊探頭往簡家看,一邊算著時間。有的掌柜打定主意不去,只抱臂站在自家鋪子里,酸溜溜地往簡氏酒樓里瞧。
簡氏酒樓空蕩許久的門額上掛起了一塊匾額,以紅布遮掩,只等吉時來到。
酒樓內四壁雪白,先前被打砸過的痕跡完全消失,長桌桌明幾亮,自二層吊頂垂下來的小燈籠串成一片,不知到了夜晚點燈時分,會是怎樣一副輝煌景象。
柜臺上花瓶里斜插著山間摘來的晚開桃花,給熱鬧里添了一分艷色。一溜菜牌掛在柜后墻上,上面繪的雞豬魚蝦活靈活現。
數了幾遍,都是二十多個菜牌,確認自己沒有數錯數字,有掌柜低低吸氣。要知道,菜牌上寫的都是招牌菜色,一家酒樓有五六個招牌大菜已是相當了不起,當初簡知味在的時候,酒樓也不過九道招牌菜,堪堪湊夠一桌宴席。
這簡小娘子倒是好大的口氣,一口氣掛出來了這么多菜色,也不怕手藝配不上么!
在大堂里來回穿梭的幾個新招的小工走動時帶起微風,讓菜牌和燈籠紛紛輕晃。
兩側垂門和屏風糊著白絹,雖然看得出不是什么昂貴料子,但這一陳設已是仿著先前酒樓極盛時所作,新任掌柜的野心呼之欲出。
有掌柜在背后咂咂嘴巴,“這錢花的,怕是之前賺的全都沒了,之后要啃炊餅哦。”
旁人的酸話簡清一概不知,安排肖勉搬完大堂里的桌椅,自己回了后廚,肖勉陪簡澈一同站在門前迎賓,簡澈踮著腳望了街角許久,才驚喜叫出聲來,“徐夫子!”
徐夫子今日穿的是一件沒漿洗過幾次勉強還算新衣的藍袍,顏色頗顯眼,先前還有些不自在,見了簡澈,露出些笑來,“簡小郎,老夫道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