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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郎中咳嗽一聲,一吹胡子,“人活在世知天命,順心長樂,不知道嗎?不賣肉也就罷了,你家這豆瓣醬,賣我兩罐回去吃。”
“這我可做不了主。”簡清為他倒上早上煮的茅根馬蹄水,“您要想吃,過來酒樓或是提前訂下菜色我們送去也一樣的。和人家已經訂了契書,宗家商行要是聽說我私下里賣了醬料,還不知道要如何生氣呢。”
宗午正巧撩袍進門聽見,問道,“什么生氣?簡小掌柜在背后這樣編排人,可不是君子所為。”
“宗小子來了。”柳郎中耷拉著眼皮,端起碗聞聞味道,“清火潤燥,你小小年紀,倒是會吃。”
簡清見到宗午有些詫異,他看起來就不是這樣每天有空到處逛蕩著、按時間來酒樓吃飯的人,叫人送上門還比較像他的風格。
酒樓先前已經同他談好生意,第一批熬好的豆瓣醬和辣椒醬都一起裝車帶走,下一批醬料是早上新熬了些留著酒樓里用的,再要熬制,也得等霉豆瓣做好,在農莊的辣椒田種起來才行。
這些出貨時間是早早說清楚了的,那宗午這個時候過來,怕不是在售賣上出了什么問題?
簡清略有些憂心,出言問道,“昨日辣醬運回去不曾出什么意外吧?”
作為合伙人的宗午自來熟地支使李二娘下一碗面來,取了桌上筷筒里的長筷,點一點小碗里的豆瓣醬抿著味道,聞言笑道,“都是些熟手,能出什么事。我過來是想問問,再過半月就是端午,這時候開始售賣風頭怎么都旺不起來,隴右府和湘楚府我還能說上些話,不若先上了商行貨架,借借節慶的東風。”
昨日事出突然,宗午安排完在劍南府售賣前后方案后才被底下人提醒了后面端午節慶的事情。他這些年離家日久,在隴右待得時間久些,幾乎快要忘了端午時還有龍舟賽這樣的盛會。
有比賽就有獎品,各地賽事幾乎都是官府引頭商會出錢出力,得了第一的舟隊一般會有當地最好酒樓的宴請和官府的嘉獎禮,這不僅是榮譽,更多的舟手是為了賺錢。當然,出錢出力的商會為的自然是賽事中宣傳的名頭。
而這些商事關竅,待簡小娘子思忖之后,他自然會一一講給她聽。
聽到不是出了事,而只是來談節慶的營銷方案,簡清松了口氣,“過節自然有節禮,素瓷壇子裹詩文禮盒之類的法子我便不在郎君面前獻丑了。先前我記得有過龍舟賽,如何投錢賽舟我倒是不曉得,郎君可有教我?”
鳳溪城地處群山環繞之間,處于劍南府向外的關隘,往年劍南府的龍舟賽都是在達州舉辦,原身只在來酒樓吃席的舟手里聽聞過來吃飯是賽事的固定獎品之一,比賽究竟如何安排卻是不曾耳聞。
這些比賽和現代的賽事想來應該差不多,都需要些贊助商來出錢出力搏個名頭。簡家出事太快,如今劍南府下轄的旁的州縣估計還不知道首邑的第一酒樓掌勺換人,在最后選擇酒樓時,自家與京中有名的迎仙樓去比,應當還是自家在百姓中更有些名望,也更有機會繼續借賽事的東風。
而為了保險起見,投些錢做個贊助商或許也是個擴張名氣的法子。
宗午還沒說出來他的打算,就被簡清說愣住,他不得不懷疑起旁人報給他聽的簡清過往經歷,這樣的眼光,哪像是個會被人哄著胡亂花錢的人物能有的?
要是簡清知曉他的心聲,一定會說,這不過是在現代花式翻新的營銷手段看多了罷了。
“哪是我教你,你都要把我的話說完了!往年是端午當日在達州靈越江辦整府的龍舟賽,賽事當天頒發嘉獎,然后半月內知府大人會在州府首邑第一酒樓宴請舟手和獲勝龍舟所在商會,嘉獎禮我能為你打點好送進去,這第一酒樓的名頭卻需要你搏一搏,讓醬料借上這個東風。”
宗午將他的計劃和盤托出,簡清皺眉道,“我出錢找商行買個最有獲勝可能的龍舟上招牌的位置,可行嗎?若只是嘉獎禮賞下去,受眾實在太小。如此盛會,東風只吹這么點人,似乎不大合算。”
“一聽你就沒去看過龍舟賽。”柳郎中趁著簡清兩人說話,悶頭吃完了飯食,一抹嘴巴,閑閑加入對話,“龍舟上可沒人用帆和招牌的,舟手們披紅掛綠的倒是不少,惹眼得很。每年到那時候都要治幾個看小伙子看到落水的丫頭,實在讓人操心。”
簡清選擇性忽略了后面半句話,沉吟片刻,道,“那在船身繪上招牌,應當是行的?”
龍舟舟身往往繪龍畫獸,也有取五毒兆頭的,習慣成自然,每年龍舟賽上各家商行想的大多都是自家龍舟如何威風、如何漂亮惹眼,像簡清這樣一門心思想著放招牌的絕無僅有。
想想滿船身畫著奇形怪狀食材和自家貨物的龍舟,宗午就有些想不下去。
剛笑著想阻止,腦海中靈光一閃,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宗午道,“招牌怎么畫,我這就去喊人問問。”
宗午是個急性子,想到這里,連面都沒吃,就急急出門走了。柳郎中追在后面喊了兩聲也沒喊到他回頭,氣得小老頭直跺腳,“這小子,跑得倒快,還沒說醬怎么賣!”
簡清抿嘴一笑,“您明天來,或者我明天再送去些,也一樣的。”
柳郎中一甩袖子“我自家吃,和還要過來,哪里一樣了?你這丫頭,比小簡奸猾不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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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郎中剛走,劉家的馬車就送了劉小寶來。剛下蒙學,劉小寶臉上還有些菜色,顯然是被功課折騰得夠嗆,簡澈見了他卻眼前一亮,迎上去親親熱熱地攬了肩膀往后院去,一邊走一邊問道,“今天夫子講的什么?”
簡清同情地看了一眼工具人劉小寶,決定今天給劉小寶多加個蒸蛋補補營養。
劉小寶被簡澈一路拉著跑進后院,中途險些踩翻擺在屋檐下的一簸籮櫻桃,同樣穿著綢緞衣裳的富家子跟在劉小寶背后大呼小叫著,“慢點,小寶,我跑不動了!”
劉小寶卻被簸籮里的紅果子吸引去了視線,咽咽口水,問道,“阿澈,你家酒樓這么有錢啊,都吃得起最貴的紅燈了?我瞧見幾次了,娘親都沒舍得給我買呢。”
最貴的?可他明明聽阿姐說這櫻桃在她見過的里面不算太好……
簡澈一愣,拍掉劉小寶往簸籮里伸的手,解釋道,“這是客人送來做菜用的,不是我家買的,不能給你吃。”
劉小寶委屈地抱著手跟在簡澈后面,乖乖坐下,“好吧。”他緊跟著又道,“那等阿清姐姐做好了菜,能讓我聞聞嗎?”
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連簡清都有些不忍心了。
劉小寶沒有眼饞太久,就被簡澈推過來的黑板吸引了視線。眼看著簡澈在上面涂涂畫畫,和平常筆墨完全不一樣的表現讓他像發現了新玩具似的,也拿起了粉筆,“來,我也來寫!”
歪歪扭扭的字體在黑板上蔓延,簡清笑了笑,轉頭進了廚房。
而劉小寶等待的櫻桃做的菜色,直到他離開也沒吃上,走的時候還對著簸籮咽了好一陣口水,回家后與爹娘講話,全是在說簡氏酒樓里櫻桃看起來多么好吃,黑板寫字還能被擦掉有多神奇。
劉少夫人含笑聽著,劉炙卻捉到了其中重點,“小寶,那黑板寫完擦掉,真不會留痕跡嗎?”
若是能重復使用,那能省多少學堂的筆墨銀錢。
剛從劍南府各地州縣學堂考察回來的劉炙越聽眼睛越亮,不顧已經快到一家人吃晚食的時間,帶著黑板的消息迅速出門去尋溫學正。
劉家當初在他父親在尚書任上時還有些勢力,劉炙科考后因著避攝政王和帝王兩派風頭,干脆進了國子監從主簿做起,避避風頭。如今父親卸任,朝堂之上的派系漸漸明朗,他也是時候向上爭些出頭機會。但國子監里風浪雖小,能做的事情也少,誰想卻在身負公差順路回家時,在這里讓他發現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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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翅膀帶來的黑板思考簡清并不知曉,天色漸暗,無論是華陽王還是他的侍衛都始終不見蹤影,而早上送來的新鮮櫻桃眼看已經有些蔫了,再不處理,放到明日起來恐怕面對的就是腐了半邊的果子。
簡清端了簸籮進廚房,拿筷子尖一個個頂出核來,手下飛快,沒一會功夫簸籮里的櫻桃就下去了一小半。李二娘守著炒鍋的間隙回頭,“東家,鍋涼下去了!”
“就來。”簡清頭都沒抬,應了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