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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明面上恭敬,背地里卻搜集編造王家的罪證,交與陛下。而陛下無非只是要個討伐王家的理由,九皇子也不過是陛下的一枚棋子罷了。”
燕珝不怒反笑,“可惜這枚棋子沒有自知之明。”
“是,”季長川將自己近日所查都全盤托出,“公子被禁后,那日宮宴,原本陛下看見付家獻上的魚膾想起公子,已然心軟,只不過需要個臺階便能將公子放出來。只不過……貴妃與九皇子費了一番唇舌,倒讓陛下想起了先皇后。”
燕珝容色淡淡,神情卻譏諷,“提起母后,就能讓他又如此忌憚,他恨的到底是王家,還是母后,亦或是……他自己?”
室內一片靜寂,季長川不敢回答這誅心之言,阿枝瞧著氣氛不對,手上的動作又漸漸慢了下來。
據她之前所知,九皇子并非皇后親生,但自幼便養在皇后膝下,與太子向來手足情深。上次在東宮見到燕瑋時那兇狠的模樣,嚇了她一跳。
這么說來,九皇子說不定早就因為什么事,對皇后太子懷恨在心,私下里害了他們。
她轉過頭看著二人,“九皇子怎么那么厲害啊?心機深沉,以前倒沒看出來有這么聰明。”
之前也短暫接觸過一次,燕瑋完全不像兩人口中那樣,還能在私下安排如此多事情。
竟然還能讓燕珝從東宮搬到南苑。
話音剛落,便感受到燕珝的視線掃了過來。
“聰明?”
燕珝輕笑。
“他若真是聰明,就該早些殺了我,而不是留著我的性命耀武揚威,也不會來東宮挑釁。”
阿枝似懂非懂,點點頭。
“你疊了半天,是在做什么?”
燕珝放下手中的事,看向她。
阿枝給他展示自己的小蝴蝶,驕傲道:“一個一文錢,我手快些,還有茯苓幫著我,一天一吊錢總能有的……”
燕珝眉頭一皺,“一文錢?”
阿枝正欲點頭,“到時候給你買點心用,喝藥便不會……。”
話剛出口,便聽他道:“日后少做這些。”
手中的蝴蝶方才還振翅欲飛,此刻卻顯得有些蔫,邊緣的草色漸漸枯黃。
燕珝繼續看向季長川,“你方才所說還有何事?繼續。”
阿枝看著燕珝的方向,垂首應聲,“哦。”
燕珝似是知道她不甚開心,還是道:“你就好好待在南苑,什么也不用做。前些日子學著山戶掰竹筍,傷了手不說,還摔了一跤。若是為了錢,你不必擔心這些。”
她看著燕珝不容拒絕的模樣,只能點頭,被燕珝在外人面前揭短,還說她剛到南苑時的丑事,羞得面上通紅。
心底有些失落,沒坐一會兒便道:“我先出去了。”
燕珝毫不在意地應聲,看著身影逐漸走遠,緊皺的眉頭才慢慢松開些。
季長川見狀,道:“蕓娘也不是壞心,找些事情做罷了。”
燕珝剛垂下的目光驟然抬起,審視地瞧了他一瞬,方又收回視線。
“你叫她蕓娘?”
季長川點頭,“公主說喚她公主太過生分……公子要是介意,我便不這么叫了。”
“無妨,”燕珝的筆尖繼續在紙面上留下墨跡,“確實不必那么生分,你隨心即可。”
時間長了,季長川倒是經常來南苑,送來些物資與金銀,總能在南苑瞧見他的身影。
燕珝傷好后,回了南苑。
日子過得飛快,阿枝身量高了些,南苑的木門前有她和茯苓比身高留下的刻度,還有她悄悄偷看燕珝經過時,為他粗略量著的高度。
她確實待不住,時間長了,燕珝也沒有什么都不讓她做,雖然面上嫌棄,但她無論是下河抓魚,還是上山挖筍,甚至是繼續編小蝴蝶,燕珝都沒有說什么。
只是每次在她晚上身上酸痛睡不著時,或是手被草割破有一道道口子的時候,無奈嘆息著起身給她擦藥油。
燕珝還總嫌棄她太瘦,說她躺在懷里骨頭都分外硌人,次日總會吃到新鮮的蔬菜瓜果,還有炙好的肉。
她覺得,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也沒有什么不好。
但她也明白,燕珝心中肯定有自己的謀算。他是廢太子,若不打算好,只怕都活不下去。燕珝剛回南苑的時候,他們還遭遇過幾次刺殺,夜里總是睡不安穩。
后來季長川來的次數越多,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待在書房里的時間也越長。
她幾次想要對他講,不要這么憂心,卻每次都將話咽了下去。
燕珝是天空中翱翔的鷹,是草原上奔騰的狼,不該永遠拘在小小的一個南苑,也不該因為她絆住腳步。
轉瞬過了兩年多,南苑的花開了又落,枝葉枯萎了又發芽。
燕珝身子完全好轉,甚至晨起經常練刀練劍,每日除了在南苑讀書寫字,就是去永興寺為大秦祈福誦經,經書都抄了厚厚幾沓。
阿枝幾次想幫他抄些,看他手上因為握筆而留下的印記,很是心疼。
但燕珝只是搖頭,半帶著揶揄地指了指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