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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看, 從喙珠灣雜草叢生, 淤泥未清的野港拖進來的兩艘貨船是唯一實證。
釋月和方稷玄此時無聲無息地進了被守衛團團圍住的野港, 大部分的尸首已經被焚燒處置了。
如今天雖涼了幾分,但還遠不到冰凍的地步, 這么多的尸體擺在一塊, 其實也很冒險, 萬一有一個帶病,倒霉些, 整個喙珠灣就是填進去了。
因為不想被百姓發覺,所以焚尸都是在夜里進行的, 前些日子仵作驗尸稍微耽擱了一下, 今夜還要再燒一批, 就燒干凈了。
方稷玄聽到挖坑焚燒四個字, 額角青筋就是一跳。
他不是見不得人家這樣做, 只是猝不及防被觸動了一下。
仵作的驗尸手札沒什么可看的,尸首大多完好無缺,就是沒魂了。
釋月和方稷玄看著余下的幾具尸體被澆上火油,焚燒殆盡,黑煙濃郁,氣味令人作嘔。
方稷玄覺察到釋月在看自己,輕輕一笑,道:“無礙。”
燒過尸首的地方來年一定花繁葉茂,但釋月瞧著那一地的黑汪汪的尸油總覺得不對勁。
小呆坐在方稷玄肩頭捏著鼻子,意思很明顯,‘臭臭。’
“真是養歪了。”釋月忍不住感慨,“它見了尸油,本該饞得流口水才是。”
剛說完,小呆和方稷玄一起看她,一大一小的眼睛里都是嫌棄。
小呆還多一絲驚恐,釋月忍不住扯著它的面頰擰一擰,道:“真不想吃啊?”
聞言,小呆干嘔了一下。
它剛凝出靈智就隨著釋月和方稷玄住在人世里,一日三餐,玩鬧說笑,活得太像人了,不食尸油也能理解,怎么還惡心上了?
“史書記載,西南一帶有尸蠱,人死焚燒煉做油,三日后,會有蠱蟲從油中而生,遇到貓兒狗兒便鉆入其竅眼中,隨后尋到機會再入人腦,至此,這人看起來時候還是尋常,只是性命已經拿捏在下蠱者手中了。”
這事是釋月和方稷玄被鎮在地底下之后發生的,祈姓王朝在這一戰上吃了大虧,自以為贏了,其實卻是輸了,氣數大損,后來不知那妖道用了什么法子勉強挽救一二,西南蠱王被逼得隱遁深山,至此也沒有出來。
方稷玄不是無緣無故講起這事的,釋月沉吟片刻,出手將這片不太對勁的尸油凍上了。
她割開一片冰凍尸油舉到眼前細看,小呆也好奇地從方稷玄肩頭蹦到她肩頭,同油黑的色澤倒映出她和小呆腦袋挨腦袋的模樣來。
“似乎,沒什么……
釋月話音戛然而止,就那一片油忽然動了起來,無數蠱蟲在其中蠕動著。
小呆齜著牙,一副被惡心到的樣子。
方稷玄也愣了,看向那一片在冰面下漸漸開始激烈鉆拱的尸油蠱蟲。
原本是死物,卻忽然化活,真是神奇。
“今天是第三日整?這得算我多少功德?”釋月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本無意救人,但偏偏分寸就是拿捏得剛好,再遲一點,蠱蟲漸次活了,就算再凍上,也難保沒有漏網之魚,這玩意只要漏掉一條,那也是貽害無窮。
“燒。”釋月對小呆道。
小呆看著釋月眨巴眨巴眼,順著她打開的一個靈力小口把火都灌了進去。
尸油坑畔野草叢生,隨晚風搖曳,火焰在如鏡的寒冰下燒得熱烈而狂亂,那火焰的形態非常扭曲猙獰,像是有無數的蟲子在尖叫嘶吼,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一幕充斥著詭異的美感。
釋月的靈力總是施展得這樣漂亮,全然想象不到她在殲滅多么可怕的東西。
這一場冰下的火燒了整夜才燒盡,釋月看著坑底那一把黑珠子,猶豫著要不要去拿。
方稷玄見她舉棋不定,索性走下坑底撿起珠子,反正以
他的體魄,根本不會被蠱蟲侵害。
黑珠入手,那種感受竟很溫潤,不燒也不冰,也不知是不是釋月和小呆的靈力彼此融合的緣故,瑩澤光亮,在月光下一照,好似眸珠。
小呆累壞了,靈力耗盡需要時間復原,瞧見方稷玄手心那一把珠子,卻是眼前一亮,‘烏拉’一下摟過來全吃了。
方稷玄來不及阻止,眼瞧著它趴在釋月肩頭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揪著她的一縷頭發美美地睡著了。
留下倆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直到它睡著睡著,放了一個黑臭臭的屁,才被釋月忙不迭揪下來丟給方稷玄。
天亮透了,守衛圍過來想把焚尸坑的土填回去,卻見坑底一片綠茸茸的,竟是一夜之間就長滿了如毯般的野草。
草能一夜冒芽不奇怪,可怪得是前幾回的燒過的坑都灼燙無比,一夜過后也是溫熱,如何能有草籽生長?
但現在,不論是這草芽還是海風,皆給人一種滿目清涼的感覺,通透又舒服。
小呆睡著睡著,時不時就是一個屁,這其實它在提純靈力的表現,小東西很有點天賦。
可也實在太臭了,釋月已經逃出去玩了,方稷玄把它擱在小籃子,趴睡著,撅著屁股,‘卟’一聲又是個屁,臭得方稷玄趕緊抬手把它掛在屋檐下了。
風吹過來晃啊晃,既是哄它睡得舒服,又是為了快點把這屁味給散了。
對面鋪子的徐娘子狐疑又緊張地攪弄著鍋底,暗道:‘怎么一股焦臭糊味,可是火大糊了鍋底兒?’
釋月腳步輕快的走出去,踢掉街口那個打盹的乞兒的討飯碗,那乞兒哭哭啼啼的叫嚷起來,釋月卻笑盈盈蹲下身,口吻親和道:“叫王翎看好自己門戶,別犯蠢盯著我,否則,秋來我要吃蛇煲補身了。”
滿臉臟污藏不住惶恐,乞兒見裙踞搖擺,偷眼看去,已不見半個人影。
釋月要去看阿鱽教死囚閉氣鳧水,已經教得有些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