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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精怪雖然化形,但處境非常受限。
例如樹精一類,即便有個千年萬年的本領,頂多只能用樹枝凝出分身活動,本體是絕對不能離開原地的,一旦離開,無異于斷根。
植物成精大多如此,除非是根系比較疏松的,好比一些盆養的奇花異草,因為某種機緣而修成人形,受限反而比較少,但同樣的也會比較孱弱。
更深露重時若有個夜來香要來惑人,這頭還未褪衣勾引,那頭小丫鬟偷懶,燙水亂潑濺到根里去,美人一下不見,只落在床上兩片葉。
人參精倒是其中的特例,也許是天生有人形的關系,人參精一旦修煉得當,可以離開土壤,但若受傷或者損了元氣,也是回到土中休養的。
還有一種不便離開的精怪是建筑,例如釋月和方稷玄滅過的一座食人的荒廟,便是成了精怪的,若有路人在其中過夜,無異于自入虎口,晨起只留白骨一具。
這荒廟建成總有千年了,比那地方的地仙還熟知地界上的變動,釋月和方稷玄一去它就發覺了,將自己縮成一座灶洞那么大的土地廟,又散出幻術,將釋月和方稷玄困在里頭,化出一座假廟讓他們去滅。
這廟怪非常聰明,但有一點很要命,它也走不了,最后被炎霄和方稷玄畫地為牢困住了,燒成了一個三寸左右的小廟,肚大無比,能容下一座小城,成了釋月的一個寶器。
原本說那棄嬰塔應該也算個不能動的,可它本體特別些,說塔不算塔,用石塊瞎壘的,地基不穩,所以更類似于石怪,雖然行動自如,但力大蠢笨,不似那廟怪,有地氣供它修煉,所以連地仙都敢吞噬。
以此類推,這樽菩薩像雖不是建在這湖底的,但它大半邊的身子都在淤泥里,跟長在這也沒差別了。
而且當初登仙的圣僧多半是答應將肉身鎮在湖底以佑百姓的,還有一重桎梏在。
如果這樽菩薩像要拔動,除了它自損元氣之外,滿南蘇只怕要淹掉。
若以滿城的百姓為重,自然是不能動,永遠老老實實待著為好。
可釋月有什么資格要求這樽菩薩像這樣做?它已經守了好久了。
忽然,一絲異樣的感覺從釋月腦海中滑過,她看向方稷玄,傳音給他。
“粟粟說徐廣玉似乎有被另外的靈體附身,性情談吐舉止大變,可徐廣玉本來就是魂魄,如何再能被附身?”
方稷玄一時間也想不明白這一層,又問:“既是湖底菩薩像,并非溺死水鬼,為何又貪火靈?貪圖火靈的該是徐廣玉才對,但那些怨靈發絲又顯然是外頭那些人柱身上取來的,動手的無疑是菩薩像才是。”
作者有話說:
每次去外面玩了回來都有種不如不去的感覺。
第82章 結界
◎徐廣玉竟能把這暈染的感覺都畫出來,一碗面躍然紙上,連香氣都逼真了。◎
正當方稷玄和釋月在湖底琢磨菩薩像和徐廣玉之間的聯系時, 喬金粟和炎霄說起了在鴨子河濼和栓春臺的往事。
書硯見他們一家三口看起來與常人無異,覺得約莫是什么能人術士,又聽喬金粟同炎霄說的事兒都是些吃喝玩鬧的人間事, 就更這么以為了。
所以書硯只把炎霄當個機靈能耐些的小娃對待, 知道他擔心爹娘不肯睡, 把個桃子啃得精光,就想著給他多拿些零嘴。
“我們常回去的, 想吃羊肉和油旋了, 就回栓春臺, 想吃酸菜和蘑菇了,就回鴨子河濼,有些吃食非得在原來的地方才是那個滋味呢。鴨子河濼的饃饃和喙珠灣的饃饃只是麥粉和水, 可吃起來就是不大一樣, 喙珠灣的餃子跟栓春臺的餃子也不是一個味, 面就更奇怪了, 粟粟姐,你說栓春臺的面和滿南蘇的面都是面, 可吃在嘴里, 真是一點都不像。”
喬金粟很久沒有吃過栓春臺的面了, 被炎霄這么一說,鼻端忽然就充斥著那種油潑后的迷人辣香, 忍不住空咽一口。
滿南蘇的百姓也很愛吃面,且講究呢, 湯是面的魂, 好湯要清亮而醇厚, 味鮮而不膩, 用鱔骨、蹄髈、大骨都不稀奇, 吊成老湯之后還要日日換新,一鍋鎮店的老湯里頭總也得有百來只雞了。
湯底分紅白兩種,白湯是原底子,清澈見碗底,但紅湯會加些醬,但有些講究的面館并不是胡亂加一通醬了事,往里兌的可是煨五花出來的肉汁。
于娘子和張巷邊畢竟在北邊住的時候久,這口面是改不了的。
他們還在世的時候,喬金粟跟著他們把滿南蘇的大小面館子都吃遍了。
各家的湯底大差不差,但澆的鹵子會有不同,味道的區分就由這鹵子來定。
有些人家是爆魚后的醬汁,有些則是蔥油醬,有些是鹵鴨汁,這一般跟店里的澆頭有關系,一碗面里吃出千錘百煉的魚鮮味,雖要了個蝦仁澆頭,那店里必定是有爆魚澆頭的。
喬金粟還清晰記得爹娘吃面的喜好,爹喜歡吃硬面紅湯,蝦鱔、蹄髈做澆頭,還要很多很多蒜苗,得新鮮切的!
娘喜歡吃爛面,并不是真要吃一碗糊爛面,只是面軟些,所以她的面總是遲來。
她最喜歡的是一碗白湯大肉面,看著清清爽爽一碗,但湯之醇香,面之爽鮮,肉之嫩軟,叫人心醉。
至于喬金粟自己,她最喜歡吃的面和徐廣玉是一樣的。
炎霄見她翻開一本小畫冊,指著一碗紅湯爆魚面,便道:“爹娘帶我去吃過,城北王婆子家的爆魚最好吃,有時候爹娘不吃面也會去買爆魚來佐酒的!”
寬口的湯碗里臥著一團弓如鯉魚背的面,面上擱兩塊棕紅的厚熏青魚塊底下的白湯被魚塊上的鹵子一點點的暈紅。
徐廣玉竟能把這暈染的感覺都畫出來,一碗面躍然紙上,連香氣都逼真了。
炎霄好奇地翻了兩頁,連忙把這畫冊蓋上,道:“可不能看,看得更饞!”
說到饞,喬金粟才看見書硯捧著一些干果、果脯走進來。
“什么時候出去的?竟是悄沒聲的!可不敢這樣了!”
釋月只在這間屋里布下了結界,因為她離得遠,結界太大會不穩,而其余人都被她弄睡后定住了魂魄,免受邪靈侵染。
“只是在隔壁水房取了點吃食回來。”書硯一愣,平時進進出出慣了,水房就是這屋里的小隔間,夜里添茶倒水都是常來常往的,她走出去的時候都沒覺得自己是出了結界。
喬金粟上上下下地打量書硯,見她無礙,心里還是后怕。
“快些進來吧。”喬金粟說。
因為屋里點了數盞油燈,所以書硯的影子重重疊疊,虛虛實實,從門檻上流進屋里來。
炎霄盯著她手里的核桃,忽然,手邊的一盞油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