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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相面圣,就是如此姿態?”顧嶠瞧著立在那里的人,忽然惡自心頭起,意有所指地問他。
對方顯然是被他這樣的一句話給問得茫然,終于舍得抬起眼來,懵懂地瞧他一眼,好像才明白了什么一樣,桃花眼里一下子閃過慌亂,頗有些狼狽地拱手行禮,卻在跪到一半的時候被顧嶠給托住了。
“算了,”少年帝王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來,“先生身子不好,朕可不舍得讓你跪。”
商瑯順著皇帝的力重新站起來,,旋即又垂了眼,乖乖地道:“臣有罪。”
“何罪之有?”顧嶠緊接著問他,難得給巧舌如簧的丞相大人噎了一下。
何罪之有,商瑯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清楚一點,就是顧嶠不會輕易地將火氣撒在別人的身上,眼下這副模樣,極有可能是自己把人給惹火了。
顧嶠對他的容忍度極高,那么他是怎么不知不覺地把人給惹成了這個樣子?
商瑯能想到的就只有他方才有意無意讓云暝過來通風報信的,關于他受傷的事情。
如果因為這件事情生氣,那么顧嶠的反應還真是有一點出乎他的意料。
商瑯與傅翎基本上是同樣的想法——顧嶠很有可能會在知道他受傷之后直接將他召到宮里來,或者說自己跑到丞相府來問他傷勢如何。
但是他兩件事情都沒有做。
還是商瑯在丞相府里面等得不自覺心焦,這才親自跑到了皇宮來一探究竟。
總不能是云暝沒有告訴顧嶠。
他可能把不準顧嶠的小心思,但是對于云暝這個一直對顧嶠忠心耿耿的暗衛,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商瑯親自來看,結果一來就迎上了帝王之怒,也讓他確定,云暝應當是將他的事情告知了顧嶠沒錯。
所以皇帝在氣什么?
商瑯心中思緒百轉,最后一拱手,彎腰拜下去,即使察覺到了:“臣有欺君之罪。”
這句話商瑯不知道說過幾次,但每一次顧嶠聽到這里除了郁悶人有事瞞著自己之外,還稍有慶幸商瑯到最后能同他說實話。
包括這一次,顧嶠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商瑯愿意將一切的計謀都告知他,明目張膽地利用他,顧嶠也不會生氣——這樣已經算不上“利用”的范疇,還不如說是他們兩個聯手做戲。
但這樣的慶幸在丞相大人再度開口的時候消散無影。
“臣離宮的時候于府中遇刺,卻未及時告知陛下實情,”商瑯一直垂著眼,也看不到帝王的神情,只一頓,就繼續道,“且臣誤將刺客了結,沒能問得幾分線索,是臣辦事不力之罪。”
顧嶠簡直要被他給氣笑了。
人這般彎著身,修長雪白的脖頸便從衣領當中逃出來,暴露在他眼前,讓顧嶠很想要在上面咬上一口,留下點屬于他的痕跡來。
最好是還能讓商瑯記得他究竟是誰的人,記得以后要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實話實說。
可最后他只蜷了蜷手指,還欲蓋彌彰地負起手來,不讓人看見。
按常理,顧嶠應當會問他傷在何處,或者同他說刺客死了便死了,總能再將幕后黑手給揪出來。但這一次,帝王輕輕偏了一下頭,伸手勾起商瑯下頜,借著人彎腰的姿勢垂眼看著他,目光直直地刺進那雙宛若琉璃的桃花眼里:“朕想知道,先生緣何回府?先前不是說要回宮嗎,這……不也是欺君?”
他如愿以償地瞧見男人的瞳孔一縮,原先隱匿在深處的暗色被沖散了,眸子成了一對清清透透的黑曜石。
“臣。”顧嶠從來沒有見過商瑯用這般艱澀的語氣說話,更不曾見他如此猶疑。
這個姿勢對于丞相大人來說實在算不上友好,顧嶠都能透過指尖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卻未曾動作,好整以暇地瞧著他。
終于,商瑯有了下文:“臣只是想回府尋一樣東西。”
第29章 殿中敷藥
“什么東西?”顧嶠垂眼, 沒有動,只是手上的勁松了一松。
商瑯就著那個姿勢實在是難受,便趁機脫出來, 站直了身子,見顧嶠也沒有阻止, 只靜靜地看著他, 便從袖袋當中拿出來了一塊白玉筆擱,隨后規規矩矩地跪下去雙手將東西捧起來。
這一次顧嶠沒攔著他。
那筆擱正是先前顧嶠同他要的那一塊。
白玉筆擱落在冷白的掌心,一時間顧嶠竟分不清那個更似雪色。
商瑯許久都沒有回相府, 這幾日的事情也算不上少,顧嶠都要把他當時這樣一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事情給忘記了, 卻沒想到商瑯會在這個時候將東西給他送過來。
少年帝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和緩下來,但還是板著,沒什么笑意。他把手搭上去,就著那個姿勢抓住了商瑯手中的筆擱,隨后用另一只手, 拽著人的手腕,將人給拉了起來,然后將東西塞到了衣袖里。
他沒再提這件事, 而是終于問起商瑯:“先生傷到了何處?”
語氣總算是好了不少。
商瑯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松了一口氣, 顧嶠問什么他便答什么:“右肩。”
顧嶠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 手就搭了上去,不過并不算輕:“這里?”
商瑯呼吸亂了一下,眼底頓時含了水, 顧嶠瞧著他這副模樣笑:“看來是了。”
雖然說來的時候商瑯就已經包扎過, 但是被皇帝這么一按, 傷口又隱隱滲出血色來。
“陛下。”商瑯輕喚, 落在他后一個階下,便仰頭看他。
那雙桃花眼實在太漂亮,尤其在現在這般水盈盈的時候,可比繁星。
顧嶠耐心地等了等,見他遲遲都沒有下文,便笑:“卿若是為女子,必當禍國殃民,寵冠六宮。”